青萝两个字,从佛珠里滚出来时,中宫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压进了水底。
皇后垂眸看着那片纸,脸上的温和终于散尽。
她没有慌,也没有哭,更没有急着解释。
这种安静,比贵妃的疯、玉嬷嬷的恨、高怀恩的阴毒都更让人心底发冷。
沈照棠弯腰,隔着帕子捡起那片纸。
纸很薄,卷得极紧,边缘有被香火熏过的黄。上面的“青萝”二字不是新墨,至少藏了许多年。字迹端正,笔锋却带一点旧宫女常用的细挑。
不是皇后的字。
也不像贵妃的字。
沈照棠抬头:“娘娘,这佛珠是谁给您的?”
皇后淡声道:“宫中供奉所送来的旧物,臣妾不记得了。”
“又不记得。”
皇后眼神冷了冷:“沈姑娘,慎言。”
皇帝没有阻止沈照棠。
他只看着皇后,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多年端坐中宫的女人。
外头偏殿自尽的消息还在催逼。闻既白已经带人过去查看,长青很快回来,脸色凝重。
“死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灯宫女,名叫听兰。”
掌灯宫女。
沈照棠立刻看向门檐下那盏过早熄灭的主灯。
皇后宫里那盏灯,今晚灭得太早。
而负责掌灯的人,死了。
这不是畏罪自尽。
是被灭口。
更重要的是,听兰死得太急。
一个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的掌灯宫女,若真只是胆怯,最该做的是躲,是哭,是跪在中宫门前求皇后保命。可她偏偏死在皇帝刚踏入中宫、佛珠刚裂开的这一刻。
说明她原本要说话。
有人怕她说。
皇后却轻轻叹了口气:“听兰跟了本宫多年,性子怯弱。今夜宫中乱成这样,许是吓糊涂了。”
“娘娘还没见尸身,便知道她是吓糊涂?”沈照棠问。
皇后看向她:“难道沈姑娘又要说,是本宫杀了她?”
沈照棠没有立刻答。
她知道皇后在等她冒进。
只要她没有证据便咬皇后杀人,皇后便能把所有事都推成一个臣女被贵妃离间后的失控。
“臣女只想看一眼听兰。”沈照棠道。
皇后笑了一下:“本宫允了。”
这句“允了”,把自己仍稳稳放在中宫主位上。
偏殿离正殿不远。
沈照棠进去时,先闻到一股淡淡檀香。听兰吊在梁下,已经被禁军放了下来,脸色青白,脖颈有勒痕。她身上穿着寻常宫女衣裳,发髻整齐,鞋面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一个仓促自尽的人,不会连鞋底都干净得没有一点灰。
闻既白蹲在尸身旁,低声道:“不是在这里吊死的。”
沈照棠点头。
她看向听兰的手。
右手虚握着,像死前想抓住什么。长青小心掰开,掌心里竟有半颗佛珠。
不是乌木。
是浅色。
与皇后那串佛珠上裂开的那颗同料。
佛珠被人硬生生掰开,里面空了,边缘却沾着一点血。听兰或许临死前抓到了它的一半,才让纸条没有被人完全收走。
沈照棠低声道:“她不是灭口的人。”
闻既白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