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“葭”字,像一枚钉子,把中宫所有体面都钉在了原地。
皇后终于不再说话。
沈照棠走到宫灯下。
灯已经灭了,灯罩却仍有余温。闻既白命人取下灯罩,里面果然藏着一层薄薄的夹纸。夹纸大半被烧掉,只剩边缘几片,纸质与陆家旧信极像。
沈照棠没有伸手。
她怕自己手抖。
这很可能是陆云葭当年没能送到宁国公府的那封信。
那封信兜兜转转,穿过素月的背叛,穿过长乐宫后井,穿过贵妃的旧寝,最后竟藏在皇后中宫的一盏灯里。
闻既白隔着帕子取下残纸。
纸片已经焦脆,稍一用力就会碎。秦槐取来湿布压住边缘,才勉强保住几块较完整的字。
沈照棠看见了母亲的字。
陆云葭的字,她认得。
清瘦而有锋骨,哪怕只剩半边,也像雪地里一枝不肯折的竹。
残纸上能辨出的字不多。
“明棠……”
“茶盏……玉错……”
“若信不至闻府……中宫……”
沈照棠的呼吸猛地一停。
中宫。
陆云葭当年在信里提到了中宫。
皇帝看向皇后,声音很低:“解释。”
皇后缓缓道:“臣妾也是后来才得到这封信。”
沈照棠转身看她:“谁给你的?”
皇后没有答。
沈照棠冷声道:“素月没把信送到宁国公府,宁安王妃拿过信,贵妃也见过我母亲。最后这封信到了中宫。娘娘说后来才得,后来是何时?”
皇后看着她,目光终于不再温和。
“陆云葭死后。”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青萝。”
贵妃。
她把陆云葭的信送给了皇后。
为什么?
沈照棠脑中飞快转过前后线索。贵妃那时还不是贵妃,若她手中有陆云葭的信,本可以毁掉,或者拿来威胁玉嬷嬷。可她送给皇后,说明她需要皇后替她做一件事。
“青萝用这封信,换娘娘送她到御前?”沈照棠问。
皇后沉默。
这就是答案。
宁国公闭了闭眼,低声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陆云葭想把信送到闻家,素月被截,宁安王妃死,贵妃拿到信后,不是立刻毁信,而是把信变成自己上位的台阶。
皇后则收下了。
她明知这信牵着先太子妃茶盏、宁安王府旧案、陆云葭女儿的命,却仍把青萝送到御前。
皇后终于道:“本宫那时只是想在御前安一个人。”
“安一个弑主宫女?”沈照棠问。
皇后眼神一冷:“本宫并不知道她弑主。”
“但你知道她拿着陆云葭的信。”
皇后无法反驳。
沈照棠声音越来越稳:“娘娘知道这封信若送到闻家,会翻出先太子妃旧寝,会翻出玉嬷嬷,会翻出东宫旧库。你不想它翻出来,所以收下信,送青萝上去,换她替你在御前站稳。”
皇后冷声道:“沈姑娘,你可知你在指控谁?”
“知道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。
“臣女指控的不是皇后谋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