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被送进承明殿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。
只写着四个字。
明棠亲启。
字迹清瘦,乍一看,竟有几分像陆云葭。
沈照棠站在殿中,许久没有伸手。
她太清楚这四个字的杀伤力。
皇后刚把旧门推到陆云葭身上,宫门外便发现凤印空匣和一封写给她的信。若她接,旁人会说她早与出宫传令的人有关;若她不接,旁人会说她心虚。
皇后没有把刀藏起来。
她把刀递到沈照棠手上,逼她自己握住。
这比把信藏起来更毒。
藏起来的东西,可以说有人栽赃。可当着百官、宗亲和皇帝的面送到她手里,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“明证”。这一刻,沈照棠不只是要证明信假,还要证明自己没有被这封信牵着走。
她若慌,便输了。
闻既白上前一步:“臣来验。”
皇后淡淡道:“信写给沈姑娘,闻少卿为何急着接?”
这句话立刻让殿内气氛微妙起来。
沈照棠抬手拦住闻既白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没有直接碰信,而是取出陆玉。
玉心棠花印已经淡下去,只剩一点红痕。沈照棠把玉佩靠近信封。
没有反应。
她心里定了一半。
陆云葭真正留下的东西,陆玉多少会有回应。无论是白塔血帕、棠花印,还是宫门旧扣,都与母亲留下的路相连。
这封信没有。
沈照棠看向皇后:“不是我母亲写的。”
皇后轻声道:“沈姑娘还没看,便说不是?”
“陆玉不认。”
皇后笑了:“一枚玉,也能替死人认字?”
“玉不能。”沈照棠道,“但人能。”
她看向皇帝:“陛下,臣女请梅青姑姑和宁国公辨认。”
皇帝准了。
梅青姑姑被扶上前,宁国公也由闻既白搀着走到殿中。两人都见过陆云葭的旧字。信封一展开,梅青姑姑只看了一眼,便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宁国公也道:“像,却过于像。”
殿中有人不解。
沈照棠接过话:“真正模仿一个人的字,常会把旁人记得最深的地方写得太重。我母亲写棠字,末笔微扬,但不刻意。这封信上的棠字,末笔扬得像怕人看不出。”
她看向皇后。
“写信的人知道我母亲字迹的特点,却不懂她为何那样写。”
皇后没有说话。
沈照棠拆开信。
信中内容很短。
明棠,四门已开,诸子皆污,勿信宫中。
若要活,出北门。
落款,是一个“葭”字。
殿内再次哗然。
这封信写得极毒。
它像是陆云葭早预料今夜之乱,甚至像是她安排沈照棠借四门旧扣逃出宫。若有人要栽她,便能说她与宫外京营里应外合。
沈照棠看完,反而笑了。
皇后看着她: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写信的人不懂我母亲。”
沈照棠把信举起。
“她若真要我活,不会叫我出北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