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坊的铜锣响得急。
第一声落下时,陆家门内已经亮起了灯。
陆老太君披着深青色外衣坐在前厅,银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边没有刀,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哭声。陆家女眷都在她身后,年纪小的被母亲捂着嘴,眼睛却睁得很大。
外头有人高喊:“奉中宫令,护送陆家女眷入宫问话!陆家若抗令,按谋逆处置!”
陆夫人脸色发白:“母亲,他们来了。”
陆老太君淡淡道:“听见了。”
“要不要从后门走?”
陆老太君看她一眼:“走去哪儿?后门若也有人,便成了畏罪潜逃。今日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命这么简单,他们要陆家自己把脖子伸进绳里。”
陆夫人眼眶一红。
她不是怕死。
她怕的是陆家一门被人拖着,反过来压沈照棠的肩。
陆老太君撑着手杖站起来:“开正门。”
“母亲!”
“开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早在沈照棠入宫前,陆老太君便说过一句话。
若有一日刀来得太快,陆家不要先问往哪儿躲,要先问怎样站。躲得再深,也躲不过人心里的脏水;站得够正,哪怕刀落下来,也能让旁人看清是谁举刀。
所以这一夜,陆家没有乱。
后门没有开,灯没有灭,孩子没有被塞进柜里。所有人都按老太君先前吩咐,退到能被街坊看见的位置,宁肯让人看见他们害怕,也不让人说他们心虚。
陆家大门缓缓打开。
门外站着二十余名穿宫中护卫衣甲的人,后头还有几辆青布马车。马车帘子垂得严严实实,像是真的来接人,可车轮旁的泥里,却露出一截细细的铁钩。
陆老太君只看一眼,便知道这些车不是接人的。
是拖人的。
为首那人上前一步,手里举着一面中宫腰牌:“陆老太君,请吧。”
陆老太君没有看那腰牌,反而看向长街两侧。
不少坊民已经被铜锣声惊醒,悄悄开了门缝。可门外那群人刀柄在手,谁也不敢出声。
陆老太君忽然抬高声音:“诸位街坊,劳烦都把门开大些。”
为首护卫脸色一沉:“老太君,莫要拖延。”
陆老太君道:“既是奉令护送,便不是见不得人的事。陆家女眷要入宫,也该清清白白从正门走,让长宁坊看见我们不是被绑走。”
护卫冷笑:“老太君年纪大了,怕是不懂宫规。”
陆老太君看着他:“我是不懂你们的规矩。我只懂一件事,真来护人的,不会带倒钩马车。”
此话一出,门缝后的百姓顿时骚动。
护卫眼神一狠,立刻挥手:“陆家抗令!拿下!”
几名护卫冲上台阶。
陆家门内的仆从抬起长凳挡在门口,女眷没有尖叫,反而齐齐后退,把老人和孩子护在最里。陆老太君站在门槛处,手杖重重一顿。
“谁敢进陆家的门,便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踩过去。”
护卫没有犹豫。
他抬刀便斩。
刀锋落下前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正中他手腕。
那人惨叫一声,刀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