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沈明棠假托遗孤”,从宫墙外传来时,朱雀门前所有兵刃同时出鞘。
皇帝脸色铁青:“拿人!”
禁军冲向墙门,可外头喊声却不止一处。
“沈明棠是假遗孤!”
“陆家要借旧太子妃翻案!”
“皇后娘娘是被人构陷!”
一句接一句,像有人早把人埋在宫墙外,只等桑七那声“小殿下”出口,便把流言朝京城四面撒出去。
沈照棠站在风里,听着那些喊声,神色反倒冷静下来。
皇后这一步很险,也很毒。
朱雀门前的人能听见桑七改口,能听见她说自己被胁迫。可宫墙外的人听不见。
他们只会听见最骇人的那几个字。
假遗孤。
谋害中宫。
陆家翻案。
皇后看着沈照棠,轻声道:“你看,本宫说了,第一句话已经够了。”
沈照棠没有理她。
她看向皇帝:“陛下,请立刻命人封住各坊,不是抓百姓,是抓带头喊话的人。不要堵他们的嘴,要让他们当众说,是谁给他们话,是谁给他们银钱,又是谁告诉他们朱雀门前发生了什么。”
皇帝深深看她一眼。
她没有求皇帝替她澄清。
她先要抓传话的人。
因为她知道,越急着自证清白,越像被流言牵着走。要破这局,不能追着每一句脏话辩,要把放火的人拖出来。
皇帝沉声下令。
禁军领命而去。
三皇子也立刻道:“儿臣带府卫去南坊。”
沈照棠忽然叫住他:“殿下。”
三皇子回头。
沈照棠道:“不要只拿人。让他们继续喊完,再当众问。”
三皇子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若喊声戛然而止,百姓只会觉得宫里心虚,才急着封口。可若让那人当众喊完,再问出他拿了谁的钱、受了谁的命,流言才会从刀变成笑话。
三皇子郑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他带人疾驰而去。
皇后眼神微沉。
沈照棠转向桑七:“你说的银面人,身形如何?”
桑七还跪在地上,怕得几乎喘不上气:“高……很高,左手像受过伤,握东西时两根手指伸不直。”
沈照棠记住这句话。
皇后忽然道:“你问得再细,又能如何?人已经死了。”
她看向地上那枚银面。
宫墙上的禁军尸身还未抬下,那面具染着血,像是替所有线索盖了棺。
沈照棠却道:“未必。”
皇后眯起眼。
沈照棠抬头看向宫门外。
她在等。
皇后设局很快,可闻既白也不慢。
他去了陆家,必然能看出皇后要的不是只杀一处。陆家门前若已经破局,他一定会顺着那些马车、人手和喊话的方向反追回来。
时间一息一息过去。
宫墙外喊声仍有,却开始乱了。
先是南边传来一阵惊呼,接着有人高喊:“他自己承认了!是有人给了银子!”
又过片刻,东边也有人喊:“别让那人跑了!”
皇后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。
就在此时,朱雀门外马蹄声急促逼近。
闻既白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