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七爷说出“就在陆家”四个字时,朱雀门前像被人狠狠按住了喉咙。
刚刚才传来陆家无事。
刚刚才有禁军、府卫和百姓为陆家作证。
可皇后这一刀绕得极深。
她不是非要把沈照棠钉成遗孤。
她要的是让所有人怀疑,陆家到底藏着什么人。
沈照棠若不是,那陆家有没有另一个人是?
若陆家有,沈照棠知不知情?
若她知情,她今日所做的一切,是否仍能清白?
流言就像一条被斩成几段仍会扭动的毒蛇,断了一头,又从另一处咬来。
皇后终于开口:“孟七,你话太多了。”
她看似呵斥,实则把众人的目光压得更重。
孟七爷笑起来:“娘娘恕罪。属下只是不想看沈姑娘被蒙在鼓里。”
闻既白一把扣住他的后颈,几乎要将他按进地里。
“陆家有什么人,轮不到你来编。”
孟七爷被按得喘不过气,却仍断断续续道:“是不是编的……回陆家一看便知。沈姑娘敢不敢让陆家开内院?”
沈照棠没有说话。
不是怕。
而是在想皇后真正要什么。
陆家正门已经开过,当着长宁坊百姓和禁军的面,皇后的人没有找到所谓逆证。若此刻再让陆家开内院,便等于皇后败了一次,还能用一句话再搜一次。
这才是她的目的。
一次次逼人让步。
第一次让你自证没有谋逆。
第二次让你自证没有藏人。
第三次让你自证没有野心。
只要你跟着她的问法走,就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沈照棠缓缓道:“不敢。”
众人一惊。
皇后笑了。
孟七爷也笑:“沈姑娘终于怕了?”
“我怕的不是陆家被看。”沈照棠道,“我怕的是今日只要你们一句话,便能闯一家的门,翻一家的内院,看一家女眷惊惶失措。若这样也算查案,那京城还有哪一扇门关得住?”
她转向皇帝。
“陛下,陆家已经在正门受过栽赃。若还有人指称陆家藏人,请他说清楚,人是谁,年岁几何,相貌如何,从何处得知。说得出,陛下派可信之人入内核验。说不出,便是二次构陷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准。”
他看向孟七爷:“说。”
孟七爷眼底一沉。
他原本要的就是混乱搜府。
只要禁军冲进陆家内院,哪怕什么都没有,陆家女眷受惊、百姓议论、沈照棠被迫分心,皇后便能再得一口喘息。
可沈照棠偏偏把“搜”变成了“说”。
说不出来,便是栽赃。
孟七爷咬牙道:“那女子年约十八,左肩后有杏花胎记,被陆家藏在西跨院。”
沈照棠眼神微动。
西跨院。
那不是陆家女眷常住之处。
那里前几日的确安置过一个人。
梅青姑姑。
她在白塔旧案中活下来,身子虚弱,一直由陆家暗中照料。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,但皇后若能猜到陆家藏着活证,便会拿她做文章。
沈照棠终于明白皇后最怕什么了。
不是陆家。
不是她。
是那些还活着、还能开口的人。
皇后把“遗孤”这层脏水泼出来,是为了借搜府之名,灭掉梅青姑姑。
沈照棠抬眼看向皇后。
皇后神色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