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换遗孤,烧死真的。”
这句话一传开,废弃染坊外的人群立刻乱了。
有人不敢靠近,却忍不住伸长脖子看。有人刚才亲眼看见阿迟从火里出来,脚踝上系着旧红绳,可如今又听见火场里有一具穿同样衣裳的焦尸,眼神便开始动摇。
皇后这一刀不需要落在宫里。
只要落在人心里。
沈照棠站在染坊门前,肩头血迹已经浸透外裳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可她没有去看自己的伤,只看向那名来报的禁军。
“尸体在哪里?”
禁军被她问得一愣:“还在火场边,火未全灭,兄弟们不敢乱动。”
闻既白立刻道:“带路。”
秦槐急了:“沈姑娘,你不能再过去!”
沈照棠看他一眼:“我若不过去,外头就会说我不敢看。”
“让闻大人去看也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沈照棠声音很低,却稳,“皇后要污的是我。她说我偷换,便必须让我亲眼看见她怎么偷换。”
阿迟忽然道:“我也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陈伯脸色骤变:“不行!你刚从火里出来!”
阿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红绳,忽然笑了笑:“他们说真的死了,假的活着。若我躲在后头,便像我也不确定自己是真的。”
他抬眼看沈照棠:“你说过,先活着。可活着之后,总要自己站出来说一句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,心里微微一震。
这个从棺材铺地窖里走出来的年轻人,明明还在怕,手指都在发抖,却已经开始明白,藏着不会让他更安全。
闻既白沉声道:“可以去,但站在禁军中间,不许离开半步。”
阿迟点头。
众人赶回棺材铺。
火势已经被压下,铺门烧得只剩半边,黑烟仍一股股往上冒。地上满是水和灰,空气里混着焦木与焦肉味,令人作呕。
街边百姓被禁军隔开,却没有被赶走。
沈照棠特意让他们留着。
皇后用流言杀人,她便要让流言在众目睽睽下被剖开。
焦尸被抬出来时,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,身上衣料却还残着几片未烧尽的灰布,确实与阿迟身上的衣裳相似。
更要命的是,尸体右脚踝上,也系着一截红绳。
陈伯一看见那红绳,整个人都晃了晃。
阿迟的脸也白了。
百姓里有人低声道:“两个红绳?”
“那到底谁是真的?”
“该不会真换了人吧?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沈照棠听见。
闻既白冷冷扫过去,人群瞬间安静。
沈照棠却道:“让他们说。”
闻既白皱眉。
沈照棠看着焦尸:“他们现在不说,回去也会说。不如在这里说完,在这里看完。”
秦槐蹲下验尸,刚碰到尸体脚踝,眉头便皱起。
“红绳是后来系上去的。”
人群一静。
秦槐用银针挑起那截红绳:“你们看,尸身脚踝烧焦处皮肉收缩,可红绳贴肉那一圈没有焦痕。若是原本系在脚上,火烧时绳子会先烙进皮肉,留下勒印。这一截,只是趁尸体还热时绑上去的。”
闻既白立刻命人取来清水,把尸体脚踝清出来。
果然,红绳下方没有旧痕。
阿迟脚踝上的红绳却不同。
陈伯颤着手扶住阿迟,让众人看见那截绳下深深浅浅的压痕。那是幼年便系上,长年不解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秦槐道:“这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出来的。”
人群里方才低语的人顿时噤声。
沈照棠却没有放松。
“尸体是谁?”
这才是皇后最毒的地方。
她不只是造假。
她还杀了一个人,用这个人的尸体来搅乱阿迟的身份。
秦槐继续查看,脸色越来越沉:“年岁相近,身形也像。面部烧毁,手指被火烤坏,但牙齿能验。还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沈照棠道:“说。”
秦槐从尸体掌心里取出一小块焦黑木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