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前被人塞过东西。手指有抓握痕,像是临死前想把什么攥住。”
闻既白接过木片,仔细看了一眼。
那只是一块烧焦的木。
可木片背面,有一道被指甲硬生生刮出的痕迹。
一个“孟”字。
孟七爷。
沈照棠抬眼。
“这具尸体,是孟七爷准备好的替身?”
闻既白沉声道:“也可能是替孟七爷做事的人,临死前发现自己被灭口。”
阿迟忽然走近一步,低声道:“我见过他。”
众人一惊。
“谁?”
阿迟看着焦尸,脸色发白:“前几日,陈伯去买药,有个送柴的小哥来过。他说自己叫小满,问我棺材铺缺不缺帮工。”
陈伯脸色大变:“是他?”
阿迟点头:“他看见过我。还说我和他身形差不多,只是我比他白些。”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皇后的人早就盯上了棺材铺。
他们找了一个与阿迟身形相近的年轻人,杀了他,烧成焦尸,系上红绳。若阿迟死在火里,这具尸体便是“遗孤已死”。若阿迟活着出来,这具尸体便是“真的被烧死,假的被带走”。
一具尸体,两条脏路。
皇后不浪费任何一把刀。
阿迟看着那具焦尸,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“他只是来送柴。”
没有人答得出话。
沈照棠低声道:“所以你更要活着。”
阿迟看向她。
沈照棠道:“你活着,才能替他说,他不是你。他也不是皇后手里一块用完就烧掉的东西。”
阿迟慢慢攥紧手。
就在此时,三皇子押着一名被抓的喊话人赶来。
那人一见焦尸被拆穿,腿立刻软了。
三皇子厉声道:“说,谁教你喊偷换遗孤?”
喊话人磕头如捣蒜:“是孟七爷!他说只要火起,无论里面出来几个人,都喊沈姑娘偷换!”
闻既白看向众人。
“听见了?”
街边百姓纷纷后退,脸上浮出后怕。
方才那几句流言,差一点就从他们口中传出去。
沈照棠转头看向宫城方向。
皇后想让她在真假里打转。
可现在,焦尸不是阿迟。
真正该问的,是谁杀了小满。
是谁放火。
是谁把一个活人藏了二十年,又在天亮前仍要他死。
而朱雀门方向,也终于传来急促钟声。
那是皇帝召他们回宫的钟。
三声短,一声长。
闻既白脸色微变:“陛下在催。”
沈照棠看向阿迟。
阿迟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红绳,又看向那具焦尸。
“我跟你们回去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第一次没有退。
“但我要带上小满。”
沈照棠眼眶一热。
“好。”
于是天亮时,城南百姓看见一队人马从烧毁的棺材铺前离开。
前头是禁军与御史。
中间是一个脚系红绳的年轻人。
后头抬着一具被皇后拿来栽赃的焦尸。
这一次,不是流言先回朱雀门。
是活人和死人,一起回去问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