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看向陈伯。
陈伯跪在一旁,哑声道:“回陛下,奴才取的。迟,是迟来的迟。奴才私心里盼着,有一日真相虽迟,总能到。”
皇帝身形微晃。
宗亲中有人忍不住问:“你可知自己身世?”
阿迟沉默片刻。
“陈伯说,我可能是一个很不该活的人。”
众人神色复杂。
阿迟继续道:“但沈姑娘方才告诉我,活着之后,要自己说怎么活。”
他抬头看向皇帝。
“我不认殿下。”
朱雀门前一片哗然。
阿迟却没有停。
“至少现在不认。”
“我不知道先太子是谁,不知道宫里为何杀我,也不知道我活着会挡谁的路。我只知道陈伯养我,棺材铺藏我,小满替我死,端王殿下派人救我,沈姑娘带我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稳。
“你们若要问我的血,可以问。”
“但在问血之前,请先问命。”
他看向那具焦尸。
“小满的命。”
“陈伯躲了二十年的命。”
“还有我这条,被人当影子藏着、当筹码杀着的命。”
端王躺在一旁,眼眶微红。
他看着阿迟,像看见另一个自己。
皇帝久久无言。
皇后忽然道:“说得好。”
她轻轻鼓了两下掌,神情竟恢复了平静。
“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子,几句话便能让诸位动容。陛下,你看,这便是先太子遗孤四个字的威力。”
她看向阿迟:“你说不认殿下,可只要你站在这里,就已经有人替你哭,替你怒,替你想将来。”
阿迟脸色微白。
皇后声音转冷:“你活着,才是最大的乱源。”
“不。”沈照棠忽然道。
皇后看她。
沈照棠扶着伤臂,站到阿迟身侧。
“乱源不是他活着。”
“是有人怕他活着。”
这句话让百官神色微震。
沈照棠看向皇帝:“陛下,若因为一个人活着会引起动荡,就默认他该死,那皇后今日所做的一切,便都有了借口。”
皇帝的手缓缓攥紧。
皇后眯起眼。
沈照棠道:“所以今日第一桩要定的,不是阿迟是谁。”
她看向小满的尸体。
“是有人为了掩盖他是谁,杀了谁。”
话音刚落,孟七爷被押上前。
他满脸血污,左肩梅形烙疤露在外头,眼神却仍阴狠。
皇帝冷声道:“孟七,杀小满、放火、散布流言,是谁的令?”
孟七爷抬头,忽然笑了。
他没有看皇后。
而是看向梁素。
“梁姑娘,你还没告诉他们吧?”
梁素脸色骤白。
孟七爷咧嘴:“当年抱走孩子的人,不止中宫。”
“宁国公府,也有人伸过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