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皇后却忽然道:“陛下现在这副神情,是信他了?”
皇帝看向她。
皇后笑得苍凉:“陛下真是念旧。先太子活着时,你念兄弟。先太子死了,你念愧疚。如今不知哪里来的男子系一条红绳,你便又念起血脉。”
皇帝脸色骤变:“闭嘴!”
“臣妾为何要闭嘴?”皇后忽然抬高声音,“陛下敢当着百官的面说,当年先太子之死,与您毫无干系吗?”
朱雀门前像被雷劈中。
连沈照棠都心头一震。
皇后终于把刀指向了皇帝。
这才是她最大的反咬。
若皇帝也有旧愧,那么今日审皇后的人,便不再站得稳。
皇后看着皇帝,一字一句:“当年先太子被废前夜,陛下可曾进过东宫?先太子妃为何早产?那道调走东宫护卫的旨意,又是谁默许的?”
皇帝脸色惨白,竟一时没有说话。
百官纷纷低头,没人敢接。
沈照棠心里沉到谷底。
皇后不是要脱罪。
她是要把整座朝堂都拖进旧案,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审。
只要皇帝也不清白,谁还敢追问先太子遗孤?
端王挣扎着想起身,却被端王妃按住。
宁国公脸色凝重。
闻既白握刀的手缓缓收紧。
就在这死寂里,阿迟忽然开口。
“我不问先太子怎么死。”
众人愕然看向他。
皇后也微微一怔。
阿迟脸色苍白,脚踝红绳在晨光里旧得刺眼。
“至少今日不问。”
他看着皇帝,又看向皇后。
“我今天只问,谁杀小满,谁烧棺材铺,谁要我死。”
皇后眼神骤冷。
阿迟的声音并不响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你们大人的旧债,我以后可以慢慢听。”
“但今天,有一个送柴的年轻人替我死了。”
“先还他的命。”
沈照棠眼眶一热。
她终于明白,端王那句“先救人”没有白说。
阿迟没有被“血脉”拖走,也没有被皇后反咬皇帝的旧案拖走。他把所有人的目光,从帝王旧愧和储位阴影里,重新拉回眼前这条无辜人命。
皇帝也像被这一句话打醒。
他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神色沉痛,却终于稳住。
“好。”
他看向皇后。
“今日先问小满的命。”
皇后脸上的平静,第一次裂开。
可下一刻,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禁军浑身是血地冲进来,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!孟七爷押解途中被人灭口!”
闻既白脸色骤变。
禁军声音发颤:
“杀他的人,穿的是……东宫旧卫的衣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