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宫旧卫?”
这四个字刚落下,朱雀门前的气息便变了。
方才阿迟一句“先还小满的命”,好不容易把所有人的目光从皇室血脉里拉出来。可孟七爷一死,凶手又穿着东宫旧卫衣甲,所有猜疑便像被人重新点燃。
东宫旧卫为何要杀孟七?
是怕孟七继续供出先太子遗孤的下落?
还是阿迟背后真有一群旧人,在借沈照棠和陆家翻案?
皇后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冷淡笑意。
沈照棠看见了。
她太熟悉这种笑。
每当皇后把刀交到别人手里,让别人替她怀疑、替她恐惧、替她先退一步时,便会露出这样的笑。仿佛她什么都没做,只是等着世人自己把真相弄脏。
皇后要的就是这个。
她不需要亲口说阿迟有党羽,也不需要亲口说沈照棠与东宫旧人勾连。只要一具孟七爷的尸体,和一身东宫旧卫衣甲,足够让百官自己去想。
人心一旦替她补全阴谋,她便可以退到最干净的位置。
皇帝沉声道:“尸首在哪里?”
禁军回道:“押解至内道时遇袭,孟七爷当场毙命。刺客也死了,尸首已抬到宫门内。”
闻既白立刻上前:“陛下,臣去看。”
沈照棠也往前一步。
闻既白皱眉:“你留下。”
“不。”沈照棠按住肩头,脸色很白,“这个局是冲我和阿迟来的,我若不看,等旁人替我说完,便晚了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终究道:“准。”
一行人很快到了内道。
孟七爷的尸体倒在石阶旁,颈侧一道极深的刀口,几乎切断半边喉骨。血流了一地,已经开始发暗。他眼睛睁着,死前似乎看见了极让他惊恐的东西。
旁边另一具尸体,穿着旧式玄甲,胸口有东宫旧徽。
几个年长宗亲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变。
“确是东宫旧卫的样式。”
皇后跟在后头,淡淡道:“看来先太子旧人,倒比本宫想得多。”
沈照棠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蹲下去,看向那具所谓东宫旧卫的脚。
那人穿着黑靴,靴面被血溅湿,边缘却很新,连磨损都不明显。
沈照棠道:“东宫旧卫,穿新靴?”
众人一怔。
她抬头看向那名年长宗亲:“先太子出事已有二十年。若真是旧卫潜伏至今,身上衣甲能藏旧,靴子却不该新得像昨日刚领。”
宗亲脸色微变,立刻低头细看。
果然,那靴底纹路清楚,甚至还残着一点未磨平的硬边。
闻既白蹲下,翻看尸体手掌。
“虎口茧不对。”
皇帝问:“怎么不对?”
闻既白道:“东宫旧卫当年多用长刀与弓,虎口、食指、腕侧都会有厚茧。此人虎口茧薄,掌心却有短刃磨痕,更像近身刺杀的人。”
皇后冷冷道:“二十年过去,旧卫改用短刃,有何稀奇?”
沈照棠道:“那便再看他的腰。”
禁军上前解开尸体衣甲。
甲下里衣被汗浸透,腰侧露出一片细密针孔。
秦槐凑近一看,脸色沉了:“这是常服兴奋药留下的针痕。此人不是正常练出来的死士,是被药吊着强行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