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皇后娘娘今日才肯放我出来。”
这话看似怨皇后。
可下一句,她便转了刀。
“她说,若我再不来,你们会把孩子带走,立成你们自己的功劳。到那时,他便再也不是先太子妃的儿子,而是陆家和沈姑娘手里的一枚棋。”
阿迟脸色微白。
沈照棠的眼神冷下。
皇后果然还是这一招。
把所有救人的手,都说成要利用他。
闻既白冷声道:“你既被皇后扣了二十年,为何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?”
陆蘅看向他,忽然笑得凄凉。
“因为我亲眼见过太多人为了这个孩子死。”
她指向小满的焦尸。
“今日死一个送柴少年,你们便悲愤。可二十年前,东宫死了多少人?陆家死了多少人?我姐姐死了,梁姨娘死了,许多宫人都死了。若他一出现,又要死一批人,谁敢说自己真是为了他好?”
这番话极容易动人。
甚至有臣子露出迟疑。
阿迟低下眼。
他最怕的,正是这个。
自己活着,会不会害死更多人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陆蘅姑娘,你说错了。”
陆蘅看向她。
沈照棠道:“人不是因阿迟活着而死。”
她看向小满尸身。
“小满死,是因为有人杀他。”
又看向梅青姑姑。
“梅青姑姑被追杀,是因为有人怕她开口。”
再看陆老太君。
“陆家被栽赃,是因为有人要把罪推到他们身上。”
最后,她看向阿迟。
“若把这些都算到阿迟身上,才是真正替凶手脱罪。”
阿迟猛地抬头。
陆蘅的眼泪停住。
皇后眼神变冷。
沈照棠一步步走到陆蘅面前。
“你若真是阿迟的姨母,第一件事不该是告诉他,他活着害死多少人。”
“你该告诉他,他没有错。”
陆蘅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。
阿迟看着她,声音很轻:“你真是我姨母吗?”
陆蘅眼泪再次落下。
“我是。”
阿迟问:“那你希望我活,还是希望我继续藏起来?”
陆蘅浑身一震。
皇后忽然道:“够了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
陆蘅看着阿迟那双干净又疲惫的眼睛,像被逼到无处可逃。
她终于捂住脸,哭出声。
“我希望你活。”
皇后脸色骤沉。
陆蘅哽咽着跪下。
“可皇后娘娘说,若我不把你带走,她便杀了我唯一的女儿。”
朱雀门前再一次轰然变色。
皇后冷冷看着她。
而陆蘅抬起头,颤声道:
“我的女儿,就藏在中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