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既白把绳子另一端抛给她:“上去。”
阿梨没有接。
她抬起手,在湿滑井壁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闻既白看不懂。
春萼在井口哭喊:“她问,上去是不是还要被关?”
闻既白抬头:“告诉她,不会。”
春萼哭着转述。
阿梨又敲了两下。
春萼声音发颤:“她问,她若恨陆蘅,会不会被你们扔回去?”
闻既白心口一沉。
“不会。”
他看着阿梨,一字一句。
“你可以恨她,也可以不认她。你先上去,活着见她,再决定。”
阿梨眼里终于有了泪。
她慢慢伸手,抓住绳子。
井上众人合力把她往上拉。闻既白护在她下方,防着井壁暗处再有人动手。
就在阿梨快到井口时,旁边水道忽然窜出一道黑影。
那人手持短弩,弩尖直指阿梨后心。
闻既白眼神一寒,拔刀斩去。
刀锋撞上弩机,火星在井下炸开。黑影被逼退,却阴狠地把弩箭射向绳索。
绳索应声断裂。
井口众人惊呼。
阿梨猛地往下坠。
闻既白纵身一扑,抓住她的手腕,自己肩背重重撞在井壁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
阿梨瞪大眼睛。
她看着闻既白明明疼到脸色发白,却仍没有松手,眼里的冰冷终于碎开。
井上端王府护卫抛下第二根绳。
闻既白咬牙抓住,把阿梨推上去。
等他也被拉出井口时,浑身湿透,肩背渗血。阿梨站在井边,抱着那把刀,眼睛却一直看着他。
闻既白喘了口气:“回朱雀门。”
春萼小心走到阿梨面前:“阿梨姐姐……”
阿梨看她一眼。
春萼吓得跪下:“对不起,我不该骗他们说你刺我。”
阿梨没有动刀。
她只是伸手,轻轻把春萼手臂上的布条扯开。
伤口很浅。
然后,她用指尖在春萼掌心写了两个字。
春萼哭着念出来:“活着。”
闻既白看着阿梨。
这个被皇后困了十七年的姑娘,第一句让人替她说出口的话,不是恨,也不是怨。
是活着。
可他们刚走出中宫西北角,便听见朱雀门方向传来一阵惊呼。
有人高喊:“阿梨姑娘持刀回宫!”
另一人紧接着喊:“她要杀陆蘅!”
阿梨握刀的手骤然发紧。
闻既白沉声道:“别怕。”
阿梨抬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敲三下。
她自己往朱雀门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