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前,喊声已经传开。
“阿梨持刀!”
“她要杀陆蘅!”
这两句话像早就埋好的火星,闻既白还没带人回来,便先一步烧到了众人心里。
陆蘅听见时,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往前冲了一步,又生生停住。
她想见女儿。
可她更怕女儿真的恨她,恨到要拿刀刺她。
皇后看着她,轻声道:“本宫说过,她会恨你。”
陆蘅浑身发抖。
“她在中宫十七年,病了是宫人喂药,冷了是宫人添衣。她听见的每一句,都是她母亲不要她。你如今哭一哭,说一句被逼,她便该认你?”
皇后的声音像一根细针,专往陆蘅最痛处扎。
“陆蘅,你觉得你配吗?”
陆蘅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陆老太君握紧手杖,怒道:“住口!”
皇后却看向她:“老太君也觉得本宫说错了?一个母亲为了救女儿,方才还想用阿迟换她。阿梨若知道,又该怎么想?”
阿迟站在一旁,脸色也白了。
沈照棠看出皇后的目的,立刻道:“阿迟。”
阿迟抬眼。
沈照棠道:“别接她的话。”
皇后现在不是在骂陆蘅。
她是在逼阿迟心生芥蒂,逼阿梨带恨入场,逼这三个被她囚过、藏过、利用过的人互相撕咬。
只要他们彼此怨恨,皇后便又能站在高处说:看,人性本就如此。
马蹄与脚步声从中宫方向传来。
闻既白终于回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,肩背带血,脸色冷得可怕。端王府护卫护在两侧,中间走着一个瘦弱少女。
阿梨。
她手里确实拿着刀。
刀尖朝下,水珠和血迹顺着刀背往下滴。她脸色苍白,脖颈旧疤刺眼,眼睛却很亮。
陆蘅看见她的第一眼,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“阿梨……”
阿梨停住。
她看着陆蘅。
没有扑过去。
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这个自称母亲的女人,像看一扇迟到了十七年的门。
皇后忽然道:“阿梨,过来。”
阿梨的身体本能一颤。
十七年的恐惧,不会因为一个真相立刻消失。
皇后看见她的反应,唇角微动。
“她不要你。”皇后声音温柔,“她刚才想拿阿迟换你。你在她眼里,也不过是一枚能换回去的东西。”
阿梨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陆蘅哭道:“不是!阿梨,不是这样的!”
可她越急,越像心虚。
皇后继续道:“你这些年恨她,不是没有道理。她活着,却不来救你。她知道你在中宫,却不敢说。如今她要认你,也只是因为她走投无路。”
阿梨眼底终于有泪浮起。
她看向陆蘅,喉间发出一点破碎的气声,却说不出话。
陆蘅听见那声音,几乎跪不住。
“对不起……阿梨,对不起……”
皇后淡淡道: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
她看向阿梨手里的刀。
“你若恨她,就自己问她。”
没有人立刻动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,阿梨往前走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