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宫掌事太监姓崔。
宫里人都叫他崔公公。
他跟在皇后身边多年,平日里话不多,走路也轻,像一道贴在宫墙上的影子。今夜中宫出事,他也一直被禁军看押在皇后身后,低眉顺眼,几乎没有存在感。
可阿梨一指,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崔公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皇后冷声道:“一个哑婢惊惧之下胡乱指人,你们也信?”
阿梨死死盯着崔公公,眼里全是恨。
不是看陌生人的恨。
是被困在黑暗里多年,终于看见那只递药、递刀、递谎言的手时,才会有的恨。
沈照棠看向春萼:“阿梨还能说什么?”
春萼怯怯看了崔公公一眼,吓得声音都小了。
阿梨却忽然抓住她的手,在她掌心重重写。
春萼哭着念:“夜里……他来……他说……娘娘不要死人……要我……杀母。”
陆蘅浑身一抖,把阿梨抱得更紧。
崔公公扑通跪下:“陛下明鉴!奴才冤枉!阿梨姑娘自幼神志不清,又不能说话,许是被人教唆了。”
闻既白冷冷道:“谁教唆她?她刚从井里救出来,先前一直在你们中宫夹墙里。”
崔公公额头冒汗:“奴才不知。”
沈照棠道:“你当然不知。你只知道,若阿梨杀陆蘅,皇后娘娘便能说这是母女私怨。若阿梨不杀,你便藏在人后,等下一次再动手。”
崔公公急道:“沈姑娘不能凭空污蔑!”
“那便不凭空。”
沈照棠看向皇帝:“请搜他的袖、靴、发冠,还有手。”
皇后声音一沉:“沈明棠,你今日搜完这个,搜那个,真把朱雀门当成你的刑堂了?”
沈照棠看向她:“娘娘说错了。朱雀门不是我的刑堂。”
她指向小满焦尸、阿梨流血的手、端王苍白的脸。
“是这些被你推到刀口前的人,把这里变成了问罪的地方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搜。”
禁军立刻上前。
崔公公还想挣扎,被闻既白一把按住。很快,禁军从他袖中搜出一只小瓷瓶,瓶口残着淡淡苦味。
秦槐闻了闻,脸色骤变。
“哑药。”
陆蘅险些昏过去。
阿梨的眼神却没有惊讶。
她早就知道。
崔公公脸色惨白:“这是给宫中嗓疾宫人用的药,并非害人!”
秦槐冷冷道:“治嗓疾的药,不会烧坏喉脉。”
闻既白又从崔公公靴底取出一点湿泥。
护卫统领看了一眼:“废井边的黑泥。”
崔公公嘴唇发白。
沈照棠道:“昨夜进夹墙的是你,把阿梨带去井边的也是你。”
崔公公忽然抬头,哭喊道:“奴才是奉命!奴才只是奉命!”
朱雀门前骤然一静。
皇后的脸色没有变。
崔公公却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,猛地闭嘴。
闻既白一字一句:“奉谁的命?”
崔公公不答。
沈照棠看着他:“你不说,皇后也不会救你。”
崔公公浑身发抖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孟七爷死了。玉嬷嬷死了。小满也死了。皇后娘娘最擅长的,就是让替她做事的人闭嘴。你现在闭嘴,下一具尸体就是你。”
崔公公额头冷汗滚落。
皇后淡淡道:“崔成,你想清楚。背主之人,没人会收。”
崔公公脸色更白。
这不是劝。
是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