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前,皇后被那一巴掌打偏了脸。
禁军下意识上前,又被皇帝一个眼神压住。
没人敢说陆老太君放肆。
因为这一夜走到此刻,所有人都看见皇后怎样拿老人、孩子、母亲、旧仆和无辜百姓做刀。陆老太君这一巴掌,不只是打皇后,也是打她那句“陆家清白吗”。
陆老太君没有退。
她撑着手杖,站在皇后面前。
“陆家不清白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,朱雀门前顿时安静下来。
沈照棠站在她身侧,心口微紧,却没有阻拦。
她知道外祖母要做什么。
陆家不能像皇后一样,把死人的错推得干干净净。若陆怀章当年真的告密,陆家便要先把这桩罪认下。
只有认得清,才能问得直。
陆老太君看向皇帝,缓缓跪下。
“陛下,陆家二房陆怀章,若当年确曾向中宫告密,害先太子遗孤险些丧命,此罪陆家不逃。”
陆家众人齐齐跪下。
陆蘅也跪了。
阿梨看着母亲跪下,迟疑片刻,也跟着跪在她身边。
阿迟站在原地,脚踝红绳在晨光里旧得刺眼。
他看着陆老太君,眼里没有痛快。
只有一种很深的茫然。
若陆家有人告密,害他二十年不能见天日,那他该恨陆家吗?
可陆家也救了梅青,护了陆蘅,接阿梨回家,还在朱雀门前替他挡过一次又一次脏水。
人不是一块干净或肮脏的石头。
一个家族里,有人害人,也有人救人。
皇后最想要的,就是让他把这些混在一起,恨得不分青红皂白。
沈照棠看向阿迟。
“你可以恨。”
阿迟怔住。
沈照棠声音很轻:“陆怀章若害过你,你当然可以恨。陆家认这桩罪,不是为了求你原谅。”
陆老太君闭了闭眼,额头叩地。
“陆家也不敢求。”
阿迟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皇后忽然笑道:“好感人。陆家认罪,沈明棠替陆家说情,阿迟心软,诸位是不是又要觉得,陆家虽有错,却情有可原?”
沈照棠转头看她。
皇后抚了抚被打红的脸,眼底全是阴毒。
“可本宫倒想问一句,若不是陆怀章告密,本宫又如何知道那孩子活着?若源头在陆家,今日这些死伤,陆家敢说与自己无关?”
这句话极狠。
她要把二十年追杀、今日火烧梅园、小满之死、阿梨受困,全部顺着陆怀章这根线推回陆家。
陆家只要认一桩,就像认了全部。
沈照棠却没有急。
她等皇后说完,才道:“娘娘终于承认,您是从陆怀章那里知道孩子活着。”
皇后的笑意一顿。
朱雀门前几名臣子猛地抬头。
是了。
皇后方才一直说,是先太子妃亲手托孤给她。
可现在,她自己说了,若不是陆怀章告密,她如何知道孩子活着。
这两句话,不能同时为真。
皇后眼神骤冷。
沈照棠往前一步:“稳婆说,先太子妃没有把孩子托给你。你说她托了。”
“稳婆说,你当年根本不在偏殿。你说你接过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