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百姓。

皇后这一句，把朱雀门前刚刚压住的旧案，又推向了更大的死局。

她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体面。

不再说托孤，不再说保护，不再说大局。

她直接拿京外粮仓、驿道和堤坝，换自己的出宫路。

皇帝脸色铁青：“你敢。”

皇后笑道：“陛下可以赌。”

她看向百官。

“诸位也可以赌。赌本宫此刻只是虚张声势，赌梁家多年经营，不过是纸糊的架子。若赌赢了，本宫今日伏罪。若赌输了，城外饿殍、断路、决堤，诸位明日便能看见。”

百官脸色皆变。

这不是宫中一人一府的生死。

粮仓一烧，京畿百姓冬粮不保。

驿道一断，调兵救灾都慢半日。

堤坝若毁，沿河村镇转眼成泽国。

皇后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，她若死，也要让无数无辜人为她陪葬。

沈照棠看着她，心中反倒沉静下来。

皇后终于急了。

真正稳握胜券的人，不会把最后筹码摊到桌面上。

她拿出十万百姓，不是因为她还能赢。

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路。

闻既白低声道：“未必全真。”

沈照棠道：“但不能全当假。”

这就是皇后的狠。

只要有一处是真的，谁也不敢不救。

皇帝沉声问：“哪三处粮仓，哪两处驿道，哪一处堤坝？”

皇后淡淡道：“陛下放本宫出宫，本宫自然会写给您。”

沈照棠道：“娘娘又说错了。”

皇后看向她。

沈照棠道：“你不会写。你一旦离开朱雀门，只会让人立刻动手。因为你的生路不在出宫，是在乱。”

皇后的眼神冷了。

沈照棠看向皇帝：“陛下，不能放她走。”

几名老臣却急道：“可京外百姓……”

“救。”沈照棠道，“但救百姓，不等于放皇后。”

皇后讥讽道：“沈姑娘说得轻巧。你知道地点吗？”

沈照棠看着她：“你知道。”

皇后笑了：“本宫自然知道。”

“所以要让你说。”

“本宫为何要说？”

沈照棠没有答，忽然转向崔公公：“梁家死士传讯，用什么？”

崔公公脸色发白：“有急火令、黑羽信、还有口令。”

皇后眼神骤冷：“崔成。”

崔公公一颤，却咬牙继续：“若是三处以上同动，必有总令。总令不会在死士身上，只会在能调动梁家旧部的人手里。”

闻既白立刻看向梁素。

梁素也明白了。

她抬头看向皇后，声音发抖：“娘娘身上有梁氏总令。”

皇后冷冷道：“没有。”

沈照棠道：“搜。”

皇后怒极反笑：“你又要搜本宫？”

“不是搜羞辱。”沈照棠道，“是搜救命。”

皇帝抬手：“搜。”

禁军一时不敢近前。

皇后毕竟仍是皇后。

陆老太君忽然站出来：“老身来。”

所有人一惊。

皇后眼神阴沉：“老太君要亲自辱本宫？”

陆老太君道：“娘娘放心，老身只取救命之物，不碰你半分体面。”

她走到皇后面前。

这个年迈的女人，刚刚当众认下陆家旧罪，此刻却比任何人都稳。

她没有乱翻皇后衣袖，只看了她发髻、腰封和凤袍内侧。

皇后冷冷盯着她。

陆老太君的手停在皇后腰间一枚玉扣上。

那玉扣看似普通，扣面雕着凤纹，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