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又道:“你让我活着,却没有问过我想怎样活。你让我争,却没有问过我想不想争。你让我恨,却没有问过我恨不恨。”
他松开皇后的手腕,身体晃了一下。
端王妃连忙扶住他。
端王却仍看着皇后。
“现在,我也不替你选。”
皇后怔住。
“你不能自裁,也不能被人私刑。你要活着,听每一个被你害过的人开口。陛下如何审,三司如何问,天下人如何看,那是你该受的。”
皇后忽然笑了,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。
“三司?天下人?你真以为他们敢审本宫?”
沈照棠走上前。
“敢不敢,娘娘活着就知道了。”
皇后看向她,目光如刀。
“沈明棠,你赢得很痛快吗?”
“不痛快。”沈照棠道。
她声音很平。
“小满死了,玉嬷嬷死了,许多人伤了,阿梨十七年说不出话,阿迟二十年不能见光。我娘也回不来。”
她看着皇后。
“所以这不是赢。”
“是问罪。”
皇后冷笑:“问罪?你们问得完吗?”
沈照棠没有答。
她知道问不完。
一个皇后,一个梁家,一个侯府,一个东宫旧夜,牵出的不是一条线,而是一整张浸血的网。
可问不完,不等于不问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取下她身上所有利器。”
禁军迟疑了一下。
皇帝声音沉得可怕:“朕说,取下。”
这一次,无人再犹豫。
几名老嬷嬷被召来,当众取下皇后发间簪钗、袖中短刃、腰间暗扣。每取出一样,众人的脸色便沉一分。
中宫之主,竟像一个随时准备杀人或自尽的死士。
最后,老嬷嬷从皇后衣襟暗缝里取出一枚极小的凤形副印。
皇后眼神骤变。
沈照棠看见了。
这一变很短,却足够。
皇后不怕金针被夺,不怕簪钗被卸,偏偏怕这枚副印见光。说明她方才所谓“先帝赐死”,从一开始便藏着另一层谎。
“这就是娘娘说的副印?”
老宗亲被请上前,仔细看了许久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皇帝问:“如何?”
老宗亲跪下,声音发沉:“回陛下,此印确为先帝年间所铸。”
皇后唇角刚要扬起,老宗亲又道:“但此印不是废后自裁之印。”
皇后的笑僵住。
老宗亲抬头,一字一句:“此印名为止凤印。先帝曾言,中宫若干政乱国,持此印者可封凤命,待宗亲百官共审。它不是让皇后体面去死。”
朱雀门前瞬间死寂。
沈照棠看着皇后。
“原来娘娘连死,都要借先帝的名。”
皇后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。
端王看着那枚止凤印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里没有快意,只有疲惫。
“母后。”
他轻声道:
“连先帝留下的,也是不许你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