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姑写下“凤灯是我灭的”时,私药堂地下静得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响。
阿梨跪在她身边,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她看着青姑喉间那道旧伤,看着她残缺的手指,看着她用几乎没有力气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真相,忽然明白,青姑这些年不是活着。
是被人留着受刑。
秦槐替青姑止血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不能再写了。”
青姑却摇头。
她的眼神很急。
像这句话憋了太多年,今日若不写完,便再没有机会。
沈照棠蹲到她面前,声音放轻:“青姑,慢慢来。你写一个字,我们等一个字。”
青姑看着她,眼里忽然浮出很深的愧。
她抬手,又写。
沈姑娘出生那夜,皇后让我守凤灯。
几个字歪斜,却足够清楚。
梁素脸色一白:“中宫凤灯,只有大典和皇后生辰才彻夜不灭。沈姑娘出生那夜,为何要守凤灯?”
青姑继续写。
她早知道沈夫人要生产。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心底都沉了。
沈照棠猜得没错。
所谓“沈照棠出生,中宫异象”,不是事后偶然被牵连。
是中宫早就盯着沈夫人的产期。
青姑手抖得厉害。
阿梨想扶她,被她轻轻按住。
她继续写:
梁家何老官说,若要杀沈夫人,须先有天兆。
秦槐怒得险些把药针折断。
“天兆?”
沈照棠看向宁安王妃。
宁安王妃被押在一旁,脸色阴晴不定。
青姑写下何老官的名字,等于把“命格”彻底从天上拉回梁家。
闻既白冷声问:“何老官是谁找来的?”
青姑抬手,指向梁照。
梁照被断腕后绑在柱旁,脸色灰败,却仍冷笑。
“一个司天监退下来的老废物,说几句能让人听话的话,便有用得很。”
这句话,几乎承认了。
老御史气得胡须发抖:“借天象杀人,梁家真是胆大包天!”
梁照却不以为意:“人本就信这个。你们这些朝臣上朝时不信鬼神,下朝后家宅不宁,又哪个不偷偷请人看一看?”
这话难听,却让不少人脸色难看。
沈照棠淡淡道:“信与杀人,是两回事。”
梁照看她一眼,笑了:“沈姑娘倒是清醒。”
“不如你看看,清醒的人能不能把世人都说醒。”
他仍想把话题拖回人心。
沈照棠却没有接。
她看向青姑:“凤灯怎么灭的?”
青姑闭了闭眼。
她写:
我吹灭的。
阿梨的眼泪砸在地上。
青姑又写:
皇后说,若不吹,阿梨会死。
阿梨浑身一颤。
原来许多年前,她还未懂事时,便已经成了皇后手里威胁青姑的绳。
陆蘅抱住阿梨,眼泪止不住。
青姑看着阿梨,眼底全是歉意。
她写:
我以为只灭一盏灯,不会死人。
可她错了。
一盏灯灭,何老官便说命煞。
凤纹玉盏裂,皇后便说中宫受冲。
沈夫人便从一个该被保护的产妇,变成了必须“静静死去”的不祥人。
沈照棠看着青姑,心里没有原谅,也没有迁怒。
她太清楚皇后的局。
皇后从不让一个人知道自己手里那一步会害死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