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旧庵的人不多。
沈照棠、闻既白、陆老太君、老御史、禁军一队,另有阿迟坚持随行。
沈照棠问他:“你为何去?”
阿迟道:“反海棠最先说你命格不祥,也许也知道我当年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你今天已经撑太久了。”
沈照棠微怔。
阿迟低声道:“你可以问别人疼不疼,也该有人问你疼不疼。”
闻既白看了阿迟一眼,难得没有反对。
沈照棠笑了一下,很浅。
“疼。”
阿迟认真点头:“那我跟着。”
陆老太君听见这话,眼泪险些又落下来。
她这一夜失去了太多确定的东西。
可也看见了许多孩子,从别人安排好的命里走出来。
西山旧庵在黄昏前被围住。
日头已经偏西,山风吹过枯竹,发出细碎声响。庵门半开,门上没有锁,像里面的人早就等着。
闻既白先派人探查。
没有埋伏。
也没有火油。
庵中干净得异常,像有人不久前才打扫过。
正殿里,供着一尊无面观音。
观音前坐着一个素衣女人。
她背对众人,头发已经花白,却梳得整齐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轻轻拨了拨灯芯。
陆老太君在看见她背影的那一刻,手杖落地。
“照雪……”
女人终于回头。
她的眉眼与沈夫人有三分相似,却更冷,也更锋利。岁月在她脸上刻了痕,却没磨掉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清醒。
“母亲。”
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
“多年不见,您老了。”
陆老太君眼泪瞬间落下。
“你活着……”
陆照雪淡淡道:“是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:“也是你说我命格克中宫?”
陆照雪看向她。
目光落到沈照棠脸上时,竟没有恨。
有一种近乎复杂的审视。
“是我。”
陆老太君浑身一震。
沈照棠继续问:“也是你让宁安王妃取走我娘血书副页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害我娘?”
陆照雪看着她,沉默片刻。
“我救不了她。”
沈照棠眼神冷下:“这不是答案。”
陆照雪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比你娘硬。”
沈照棠道:“我娘不是软。她只是错信了不该信的人。”
这句话让陆照雪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陆老太君颤声道:“照雪,你为什么?”
陆照雪看向她。
“母亲问的是哪一桩?”
“是我为何假死离家?”
“为何替梁家递命格?”
“为何看着云舒去死?”
她每问一句,陆老太君脸色便白一分。
沈照棠上前一步。
“那就一桩一桩说。”
陆照雪看着她,忽然道:
“好。”
“先从你母亲为什么必须死说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