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云舒找到了我。”

“何时？”

“你出生前。”

沈照棠的心猛地一沉。

陆照雪道：“她在沈家过得不好，想回陆家。可她回陆家前，先来了旧庵。她以为我还藏在这里，想带我一起回去。”

陆老太君低声哭道：“傻孩子……”

陆照雪笑了一下：“是啊，傻。她见到我第一句话，不是问我为何假死，也不是骂我害了哑女。她说，长姐，跟我回家。”

沈照棠喉间发紧。

这像母亲会说的话。

她总想把人往有光的地方拉。

陆照雪却继续道：“可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
“因为你已经和梁家、宁安王妃勾连。”沈照棠道。

“因为我已经不是陆家的女儿。”陆照雪道，“我用假死换来的自由，凭什么因为她一句回家，就全都交出去？”

闻既白冷声道：“所以你让何敬写命格？”

陆照雪没有否认。

“云舒若回陆家，陆家会查旧庵，会查那具尸身，会查宁安王妃。她还想带走你。你一回陆家，陆家便会护你，沈家和中宫都不好再下手。”

沈照棠的手一点点攥紧。

“所以我娘必须死。”

陆照雪道：“她活着，我就会被找回去。”

陆老太君终于忍不住，一巴掌打在陆照雪脸上。

这一声极响。

陆照雪偏过脸，唇角被打出血。

她没有躲，也没有怒。

陆老太君浑身发抖：“她是你妹妹。”

陆照雪慢慢转回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下得去手？”

陆照雪看着她，眼底终于涌出一点压了多年的疯狂。

“那当年我跪在陆家祠前，说我不想嫁给那个死人牌位时，你们又怎么下得去手？”

沈照棠一怔。

陆老太君脸色骤变。

“你……”

陆照雪笑了。

“母亲忘了吗？”

“陆家为了保一门清名，要把我许给病死的谢家嫡子，做望门寡。你说，那是两家旧约。你说，女子守义，也是体面。”

她一字一句：

“我不想要那种体面。”

旧庵里，所有人都静了。

沈照棠终于明白，陆照雪的恨从何处来。

但她也更清楚，陆照雪后来把别人推向死地时，已经和当初逼她的人没有区别。

陆照雪看向沈照棠。

“现在，你知道云舒为什么必须死了。”

沈照棠摇头。

“我只知道，你为什么要她死。”

她声音冷极。

“但她从来不必须死。”

陆照雪眼神一顿。

沈照棠继续道：“你被陆家伤过，可以问陆家。你被旧约逼过，可以恨逼你的人。可你没有资格拿我娘的命，换你的自由。”

陆照雪看着她。

沈照棠一字一句：

“更没有资格拿我出生做刀。”

陆照雪沉默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“云舒养出了一个好女儿。”

她抬手，指向无面观音后方。

“你想知道她最后来旧庵时，还留下了什么吗？”

沈照棠心口一紧。

陆照雪轻声道：

“观音后面，有她给陆家的第三封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