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观音后的暗格被打开时,陆老太君几乎不敢看。
暗格里没有机关。
只有一个旧竹筒。
竹筒被蜡封住,封口处压着半枚海棠花瓣。花瓣早已干枯,一碰便碎,像二十年前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沈照棠接过竹筒。
闻既白站在她身侧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却始终盯着陆照雪。
陆照雪坐回蒲团,像一点也不怕她们取信。
陆老太君哑声道:“云舒还有第三封信?”
陆照雪淡淡道:“她那时还没被药拖死,自然能写得比血书清楚。”
这句话像针。
陆老太君闭了闭眼,眼泪落下。
沈照棠拆开竹筒。
里面的纸保存得很好,字迹是母亲的。
不是血书。
是墨字。
第一句便写:母亲,若见此信,长姐尚在人间。
陆老太君猛地捂住心口。
沈照棠继续往下看,声音有些哑。
“旧庵当年火中死者,并非长姐。女儿已查明,死者名照影,幼时被庵中收留,不能言,常随长姐左右。”
阿迟低下眼。
阿梨也握紧了陆蘅的手。
照影。
终于有了名字。
不是“哑女”。
不是替死的尸身。
她叫照影。
沈照棠继续念:
“照影死状可疑,长姐不愿明言。女儿恐其为人所害,亦恐长姐受人胁迫。若女儿不能回府,请母亲查旧庵火场,查宁安王妃,查梁氏暗线。”
陆老太君浑身发抖。
“她查到了……她早查到了……”
陆照雪坐在那里,神色平静。
沈照棠看向她:“你知道我娘留下这封信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没毁?”
陆照雪看着无面观音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,陆家有没有一日会找到这里。”
陆老太君像被这一句话刺中:“你等我们找?”
“等过几年。”陆照雪道,“后来不等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云舒死了。”陆照雪看向她,“她一死,陆家没有查。”
陆老太君脸色惨白。
沈照棠冷声道:“是你让人拦住了消息。”
陆照雪没有否认。
“我让宁安王妃截下她送出的信,也让沈家相信,只要云舒安静病死,此事便不会再牵出旧庵。”
陆老太君几乎站不稳:“所以不是陆家不查,是你们没让陆家知道!”
陆照雪却道:“母亲,陆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?”
陆老太君僵住。
“当年旧庵火后,尸身烧得面目全非,你们只凭一枚残簪便认了我死。母亲,你真的没有疑过吗?”
旧庵里一片死寂。
陆老太君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沈照棠看着外祖母的神色,心中发沉。
或许疑过。
只是陆家不敢往下查。
因为一旦查出陆照雪没死,便会牵出那桩望门寡的旧约,牵出陆家逼女儿清修,牵出家族所谓体面下的裂痕。
陆照雪笑了。
“你看,所有人都一样。”
沈照棠道:“不一样。”
陆照雪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