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旧布被捧出来时,宗庙前刚压下去的惊涛又翻了起来。
先太子遗信已经足够震动人心。
可那封信至少还是死人留给活人的话。
这块布不同。
它上面写着一个活人的名字。
一个二十年前就该在含章门大火里消失,却偏偏还活在京城阴影里的名字。
守庙太监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,连头都不敢抬。
老宗亲接过旧布,才看一眼,指尖便猛地一抖。
皇帝皱眉:“是谁?”
老宗亲嘴唇动了动,却像被什么堵住。
周砚忽然抬头,死死盯着那块布,眼里露出骇然。
沈照棠看见他的神情,心头一沉。
“周公公认识?”
周砚没有立刻答。
他喉结滚动,像是咽下一口陈年的血。
“若真是那个人……”
皇后忽然冷笑:“怎么不读?方才读先太子遗信时,不是人人都想当众吗?”
她越是这样,越说明她也在怕。
老宗亲终于开口,声音发哑。
“布上写着,含章门夜,若青衣掌灯人尚活,问她谁换了宫门令。”
青衣掌灯人。
四个字落下,几名年老宫人同时变了脸色。
严清猛地抬头。
“青衣掌灯人……是青绛?”
皇帝看向他:“青绛是谁?”
严清跪下:“二十年前含章门外掌灯宫人之一。东宫事发后,名录中写她死于火里,可老奴后来听过传言,说她没死,被人送出宫,又改名入了皇庄。”
皇后脸色终于变了。
这一次不是被揭穿后的愤怒。
是被人忽然掀开死穴的惊惧。
沈照棠没有错过。
“娘娘认识她。”
皇后冷声道:“宫里宫人千万,本宫为何要记得一个掌灯的?”
端王看着她:“母后,你刚才眨眼了。”
皇后看向他,眼神冰冷。
端王没有退。
他轻声道:“我小时候说谎,您也会先眨眼。”
这一句像一根针。
扎得皇后再也维持不住从容。
她厉声道:“本宫生你养你,你如今竟用这种小儿把戏审本宫?”
端王脸上没有恨,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清醒。
“母后,我不是审你。”
“我是终于承认,我真的懂过你。”
皇后手指一颤。
沈照棠立刻道:“去找青绛。”
闻既白转身吩咐禁军:“封皇庄,封旧宫人安置处,封清宁宫外所有能递消息的人。要活的。”
皇后忽然笑了。
“二十年了,你们以为她还能活?”
沈照棠看向她:“娘娘越盼她死,我越觉得她活着。”
陆照雪忽然开口:“她活着。”
所有目光转向她。
皇后眼底一寒:“陆照雪。”
陆照雪像没听见。
她看着那块旧布,声音低哑。
“我见过她一次。就在旧庵起火前一年。”
陆老太君几乎站不稳:“照雪,你还知道多少?”
陆照雪闭了闭眼。
“青绛当时已经疯了半边,见火便叫,见红绳便哭。宁安王妃让我不要多问,说那是宫里逃出来的罪人。”
宁安王妃冷笑:“陆姑娘如今倒会推了。”
陆照雪看向她:“我没有推。我只是说,她活过。”
沈照棠追问:“在哪儿见的?”
陆照雪沉默片刻。
“宁安王府后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