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之前救青绛。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砸得宗庙前所有人都清醒过来。
先太子遗信带来的震动尚未散去,新的杀局已经扑到眼前。
皇后被止凤印封住了权,却还有人愿意替她杀。
梁照被押在石阶下,却仍有人能收到他的暗号。
更可怕的是,青绛若真在私药堂最底下那间暗室里,说明梁家抄出来的只是上层。那座埋着无数哭声的地方,还有一层没被他们看见。
沈照棠转身就走。
闻既白跟上她: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阿迟忽然开口。
沈照棠脚步一停。
她回头看他。
阿迟的脸色很白,眼底却没有退意。
“她见过含章门。”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也许见过我父亲最后一夜。”
沈照棠道:“那里危险。”
阿迟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攥住袖口,指节发白。
“可你刚才说,死人不能替活人走路。那我也不能一直让你们替我走。”
沈照棠一时没有说话。
她看见的不是一个被旧臣推上高台的先太子遗孤。
是一个终于想亲眼面对过去的阿迟。
闻既白低声道:“让他去。我带人护着。”
端王也撑着身子往前一步:“我去不了,但我的令牌给你们。沿途若有人阻拦,杀。”
端王妃急得眼眶发红,却没有再拦。
端王将令牌递给阿迟。
阿迟没有接。
他看向端王:“我不想拿你的身份压人。”
端王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“不是给你压人,是给你保命。”
阿迟这才伸手接过。
皇帝沉声下令:“禁军分三路,一路随沈照棠、闻既白直入梁家私药堂,一路封梁家所有宅门,一路守宗庙。皇后、梁照、宁安王妃、陆照雪,全部留在朕眼前。”
皇后忽然笑道:“陛下不亲自去?”
皇帝看向她。
皇后柔声道:“青绛若活着,说不定会说出什么让陛下难堪的话。陛下留在这里,是怕听见吗?”
皇帝还未开口,阿迟先转身。
他看着皇后,眼神干净,却冷。
“娘娘,你不用激他。”
“我会听。”
皇后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阿迟道:“若青绛说陛下有罪,我听。若说你有罪,我也听。若说还有别人,我都听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你怕的不是陛下不去。”
“你怕的是我敢去。”
皇后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裂痕。
沈照棠没有再耽搁。
夜色压城,马蹄声从宗庙一路踏向梁家旧宅。
梁家私药堂早被查封,外头守着禁军。可沈照棠赶到时,远远便闻到一股焦味。
闻既白脸色一变:“有人纵火。”
大门前守军正与数名黑衣人缠斗。那些人不恋战,只拼命往地下入口处退,显然目的不是逃,是拖。
沈照棠拔下头上银簪,反手刺进扑来之人的手腕。
那人惨叫,刀落在地上。
阿迟被闻既白护在身后,看见沈照棠的动作,眼里有一瞬震动。
他一直知道沈照棠厉害。
可此刻他才明白,她不是不怕。
她只是比旁人更快把怕压下去。
“别看我。”沈照棠没有回头,“看路。”
阿迟立刻收神。
地下入口被烟呛得几乎睁不开眼。闻既白扯下外袍浸了水,递给沈照棠,又把另一块按到阿迟手里。
“跟紧。”
三人带着禁军冲下石阶。
私药堂地下比先前更冷。
上层囚室已经空了,墙上仍有抓痕。再往里,原本被石板封住的一处墙角被火烧裂,露出一条窄窄的下行暗道。
沈照棠看见暗道时,心口猛地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