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摇头。
“那是给我的。”
他声音轻,却坚定。
“我想亲手拿回来。”
皇帝看着他,终究没有再拦。
周砚想起身,却被太医按住。
周无咎站在旁边,忽然道:“我去。”
周砚怔怔看向他。
周无咎没有看他,只看着沈照棠。
“宁安王府的人若在旧庵,我认得他们的路数。”
沈照棠看了他片刻。
“你伤还没止。”
周无咎道:“我杀过青绛,也要救一次人。”
阿迟看着他。
这句话不是赎罪。
赎不了。
但至少,他开始知道自己欠了什么。
沈照棠点头:“跟上。”
皇后忽然轻声道:“沈照棠。”
沈照棠回头。
皇后看着她,眼底像压着一团黑火。
“你真以为拿到香囊,就能替陆云舒翻身?”
沈照棠道:“翻不翻身,不由娘娘定。”
皇后笑了。
“那你便去吧。”
“只是旧庵那地方,死过的人太多。你娘留的东西若真还在,也许早被死人怨气啃干净了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。
“娘娘怕我去。”
皇后笑意微僵。
沈照棠道:“你每次盼我怕鬼,都是因为你怕活人。”
说完,她转身便走。
夜色里,快马再次离开宗庙。
这一次同行的还有周无咎。
他坐在马上,左肩伤口被布草草缠住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阿迟看了他几次,最后还是递过去一只水囊。
周无咎没有接。
阿迟道:“不是替周公公给你。”
周无咎抬眼。
阿迟说:“是我给你。”
周无咎沉默许久,终于接过。
他低声道:“我差点杀了青绛。”
阿迟道:“她还活着。”
“若她死了呢?”
阿迟没有立刻回答。
风从长街吹过,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你也要活着把自己做过的事说完。”
周无咎握紧水囊。
他忽然明白,这个比他还小的少年,没有原谅他。
但也没有把他重新推回宁安王妃手里。
旧庵在夜色尽头露出轮廓时,沈照棠远远便看见一点火光。
她心口一沉。
闻既白已经拔剑。
旧庵山门前,几具看守倒在血泊里。
而照影那间停棺的小堂,门缝里正往外冒烟。
周无咎翻身下马,脸色骤变。
“是宁安王府的焚香火。”
沈照棠冲上石阶。
可她刚到堂前,里面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“别进来。”
沈照棠脚步猛地一停。
陆老太君不知何时竟先到了旧庵。
她站在烟火后,怀里抱着一只烧焦边角的海棠香囊。
而她身后,有一只手正拿刀抵着她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