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太君怀里抱着海棠香囊。
香囊边角已经被火燎黑,原本细密的海棠花纹焦了一半,可中间那一点绣色仍旧鲜亮,像在烟火里硬生生护住了一口气。
抵着她脖子的,是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。
他的脸藏在烟后,看不清五官,只有握刀的手极稳。
周无咎看见那只手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宁三。”
灰衣人笑了一声。
“小九,王妃养你二十年,你转头便带外人来旧庵?”
周无咎脸色一白。
这个称呼像旧绳,想把他重新勒回去。
阿迟忽然开口:“他叫周无咎。”
灰衣人的笑声停了一瞬。
周无咎也怔住。
阿迟没有看他,只看着堂内。
“他不叫小九。”
灰衣人冷笑:“一个刚知道自己是谁的人,也配改名?”
周无咎握紧刀柄,声音沙哑:“比一辈子替别人藏名的人配。”
灰衣人眼神一沉,刀锋压进陆老太君颈侧,立刻见了血。
沈照棠脸色骤冷:“放开她。”
灰衣人道:“把阿迟交出来,香囊给你们,人也给你们。”
闻既白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灰衣人立刻道:“闻大人,我知道你剑快。可我刀离老太君的喉咙更近。”
陆老太君站在烟里,脸上没有半分血色,却把香囊抱得更紧。
“阿棠,别听他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:“老太君怎么先到了?”
陆老太君苦笑。
“我听见香囊在旧庵,就知道照雪藏的地方。你们要调禁军,要奉旨,我这个老太婆只要一匹马。”
她说得平静。
可沈照棠看见她鞋面全是泥,裙角被山石划破,手背也有摔伤。
陆老太君不是来逞强。
她是来替陆家还债。
灰衣人不耐烦道:“少说废话。阿迟过来。”
阿迟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照棠一把抓住他。
阿迟低声道:“我可以换她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沈照棠道。
阿迟看着陆老太君脖子上的血,眼眶发红。
“她是因为我……”
沈照棠打断他:“今日每一个人都想让你这么想。”
阿迟一怔。
沈照棠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楚。
“皇后想让你觉得东宫因你而乱,宁安王妃想让你觉得含章门因你而开,沈承远想让你觉得我娘因你而死。现在这个人想让你觉得陆老太君因你而伤。”
她握紧他的腕。
“阿迟,不要接。”
阿迟喉咙一哽。
灰衣人笑道:“沈姑娘真会说话。可老太君的命,在我手里。”
陆老太君忽然道:“我的命不在你手里。”
灰衣人一愣。
陆老太君低头看着怀里的香囊,眼泪从眼角滑下。
“我这条命,早在云舒死的时候就亏空了。”
她抬头看向沈照棠。
“阿棠,我从前总说陆家要保全。保全到最后,保全出一个照雪,保全死一个云舒,又让你背着命格受苦。”
沈照棠眼眶微热。
陆老太君继续:“今日我来,不是让你救我。”
她声音忽然一厉。
“是让你拿回你娘留下的东西!”
话音未落,陆老太君猛地将香囊往外一抛。
灰衣人脸色骤变,刀锋同时压下。
沈照棠飞身去接香囊。
闻既白的剑也在同一瞬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