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灰衣人早防着闻既白,挟着陆老太君往火里退。堂内焚香火遇风骤燃,火舌瞬间卷上门框。
周无咎忽然从侧面扑进烟中。
他没有冲灰衣人的刀。
他冲的是灰衣人脚下。
宁安王府死士彼此之间太熟了。
他知道宁三左腿旧伤,遇袭时第一反应不是杀人,是稳身。
周无咎用肩狠狠撞上宁三膝弯。
宁三身形一歪,刀锋偏开半寸。
就是这半寸,闻既白剑尖挑断了他的手筋。
陆老太君摔倒在地,沈照棠接住香囊后立刻冲入火里,把她拖了出来。
宁三惨叫一声,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抓火油罐。
阿迟看见了。
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瓦,狠狠砸向宁三手腕。
碎瓦砸中,火油罐滚远。
宁三怒吼:“小畜生!”
周无咎一刀抵住他的喉咙。
“再骂他一句。”
宁三看着周无咎,忽然狞笑。
“你以为你回得去?你手上有多少血,你那个爹知道吗?”
周无咎握刀的手一颤。
宁三继续:“你杀过宁安王府不要的人,也杀过梁家私药堂逃出来的药人。你以为换个名字,血就洗干净了?”
周无咎脸色惨白。
阿迟忽然走过来。
他没有替周无咎辩解,只低头看宁三。
“所以你现在很怕他活着说完。”
宁三笑容一僵。
阿迟道:“他有罪,会审。你们也一样。”
周无咎怔怔看着阿迟。
这不是原谅。
却比原谅更难。
因为阿迟没有把他推出去当怪物。
沈照棠扶着陆老太君退到院中。
陆老太君颈侧血流不止,却第一反应是看香囊。
“打开。”
沈照棠手指微颤。
闻既白递来干净帕子。
她将香囊放在帕上,一点点拆开焦黑边缘。
里面果然有半截红绳。
红绳已经旧得发暗,却仍能与阿迟脚踝那截纹路相合。
还有一片薄绢。
上面绣着细小的字。
迟来者,也该有归处。
阿迟跪在地上,眼泪无声落下。
他伸出手,却不敢碰。
沈照棠把红绳放到他掌心。
“这是我娘给你的。”
阿迟抬头看她。
火光照着沈照棠的脸,她眼里也有泪,却没有半点软弱。
“拿着。”
她说:“你的归处,不该再由害你的人定。”
阿迟终于握住那半截红绳。
可就在此时,陆老太君忽然盯着香囊内层,声音发颤。
“阿棠。”
沈照棠低头。
香囊被火燎开的夹层里,露出一小片硬物。
不是红绳。
也不是薄绢。
那是一枚被缝在最深处的半块玉扣。
陆老太君看清玉扣纹路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先太子妃的贴身玉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