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她是端王殿下的生母。
这句话传回宗庙前时,端王没有立刻动。
他像听见了,又像没听见。
端王妃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掌心一瞬间冷得吓人。
皇后坐在阶下,神色反而比任何人都平静。
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陛下,清宁宫后井里冒出个疯妇,便说是端王生母。今夜疯妇倒多。”
迟杏蜷缩在一旁,听见疯妇二字,浑身一颤。
阿迟看见了,低声道:“她们不是疯。”
皇后看向他。
阿迟道:“是你们逼到没人听她们说话。”
皇后眼神沉下。
皇帝没有理会皇后的讥讽,只道:“带来。”
禁军领命而去。
宗庙前短暂安静下来。
这种安静比喧哗更难熬。
端王站在原地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他本就病弱,一夜折腾至今,几乎全靠意志撑着。端王妃扶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哭出声。
她怕自己一哭,端王会先撑不住。
沈照棠走到端王面前。
“殿下,可以坐下等。”
端王摇头。
“我站着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我若坐下,怕起不来。”
沈照棠没有再劝。
阿迟站在一旁,肩伤还在渗血。他看着端王,忽然觉得他们像站在两条不同的火路上。
一个被东宫旧火追了二十年。
一个被中宫母子名分困了二十年。
皇后从来不是只会杀人。
她更会让活着的人把锁链当恩。
清宁宫方向的脚步声终于近了。
被带来的妇人披着一件禁军外袍,头发花白,瘦得几乎只剩骨架。她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深井寒气里。可她一看见端王,整个人便僵住了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眼睛死死看着端王,嘴唇发抖。
端王也看着她。
陌生。
完全陌生。
可那妇人的眉眼之间,竟有一处与他极像。
不是皇后那种锋利的像。
是一种病弱的、温和的、仿佛常年见不到光的像。
端王曾经无数次照过铜镜。
每次病后醒来,他都会看见镜中那张苍白的脸。宫人说他像皇后,眉眼清贵,天生有中宫气度。可他自己总觉得不像。
皇后的美是冷硬的,像金石雕出来。
而他眼角那一点软弱,唇边那一点总也压不住的倦意,似乎从来找不到来处。
直到此刻,他在这个井下妇人脸上看见了。
那不是软弱。
是被困在黑暗里仍没被磨灭的温柔。
皇后淡淡道:“这便是你们从井里找出来的人?”
妇人听见皇后的声音,浑身猛地一缩。
她下意识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。
“娘娘饶命!”
这一下,端王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刺穿。
她怕皇后。
怕到二十多年后,刚从井里出来,第一反应仍是求饶。
皇帝沉声问:“你是谁?”
妇人抖得厉害,半晌才道:“奴……奴叫素问。”
严清猛地抬头。
“素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