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问像看懂了他的为难，慌忙摇头。

“殿下不必认奴。奴身份卑贱，又被关了这么多年，奴只想看您一眼，知道您还活着。”

端王的眼泪又落。

他缓缓走到素问面前，屈膝跪下。

素问惊得连连后退：“殿下不可！”

端王却跪在她面前，深深叩首。

“生身之恩，我不敢不认。”

素问浑身发抖，哭得几乎失声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端王抬头，声音沙哑。

“但母亲二字，我现在喊不出口。”

素问拼命点头。

“不喊，不喊。殿下活着就好。”

端王道：“我会护你。”

皇后忽然笑出声。

“护她？”

她看着端王，像看一个终于彻底忤逆自己的废物。

“你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
端王扶着端王妃的手站起。

“从前护不住，是因为我总以为必须先护住您。”

皇后脸色难看。

端王继续：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这句话比任何断绝更清楚。

皇帝看着端王，眼底复杂到极点。

“素问，清宁宫后井里还有什么？”

素问抹去眼泪，脸色却再次发白。

“有娘娘这些年用来控制暗卫的活令。”

沈照棠问：“活令是什么？”

素问道：“不是物件，是活人。”

沈照棠忽然想起那黑衣人死前说，端王小时候给过他一块糕。

一个被中宫磨成影子的人，最后记住的不是凤令，不是赏赐，不是威势。

是一块小孩子随手递出去的糕。

皇后以为人心只能被恐惧捏住。

可她偏偏败在这些细小到不值一提的善意上。

端王也听懂了。

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没有给过旁人什么，原来在他还不懂权谋的时候，也曾把一点暖意递给过黑暗里的人。

这让他还能相信自己不是皇后养出的影子。

众人一惊。

素问继续：“每一个暗卫都有一个被中宫捏住的人。父母、妻儿、兄弟，或救命恩人。清宁宫后井连着三处密室，里面关过许多人。死的被拖走，活着的继续留着。”

阿迟脸色发白。

原来黑衣人为什么最后背叛皇后。

因为他也曾有名字，也曾有被捏住的人。

皇后冷笑：“素问，你在井里关久了，倒会编故事。”

素问看向她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恨。

“娘娘，您忘了，奴替您看过那些人。”

皇后眼神一厉。

素问道：“您说，死人令会丢，活人令不会。”

宗庙前彻底安静。

皇帝一字一句道：“开清宁宫后井。”

禁军很快传回消息。

后井下确有三处密室。

第一间，空。

第二间，有十七具白骨。

第三间，锁着三个活人。

其中一个老妇，见到禁军便说：“别杀我，我知道皇后娘娘把先帝遗诏藏在哪儿。”

皇后脸色骤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