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遗诏。
四个字一出,宗庙前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。
皇后脸色变了。
这一次,她没能立刻用冷笑遮过去。
皇帝也站了起来。
“带人过来。”
禁军领命而去。
沈照棠看着皇后的脸色,心底越发清楚。
清宁宫后井不是皇后的普通藏污之处。
那里藏着她的暗卫活令,藏着端王身世,藏着被她用来控制人的软肋。
也藏着她最怕被人提起的先帝遗诏。
严清跪在一旁,脸色灰败。
“先帝遗诏……”
皇帝看向他:“你知道?”
严清摇头,又点头。
“先帝临终前确曾拟过一道密诏,但后来不知所踪。老奴只知先帝写完后大发雷霆,命人封灯,不许任何人入内。第二日,密诏便不见了。”
皇后冷冷道:“先帝临终混乱,哪来什么密诏?”
沈照棠道:“娘娘越急着说没有,越像有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沈照棠没有退。
“不过我更好奇,若遗诏只是先帝临终乱语,娘娘为何要把知道它下落的人关在后井?”
皇后的眼神像刀一样落在她身上。
“沈照棠,你当真以为自己能问到最后?”
沈照棠道:“已经问到这里了。”
她声音平静。
“娘娘若还有别的井,也可以一并说出来。”
宗庙前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皇后气得脸色发青。
不多时,那名老妇被带上来。
她比素问更老,头发几乎全白,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宫衣。她被关得太久,见到天光时一直眯着眼,眼泪不停往下流。
严清看见她,忽然浑身一震。
“夏姑姑?”
老妇听见声音,慢慢转头。
“严清?”
严清老泪纵横:“你还活着?”
夏姑姑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活着。皇后娘娘不让我死。”
皇后冷声道:“本宫不认得你。”
夏姑姑看向她,眼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熬干后的麻木。
“娘娘当然不认得。娘娘只认得能用的人。”
皇帝沉声问:“你是何人?”
夏姑姑跪下。
“奴婢夏禾,曾在先帝病榻前侍墨。”
侍墨。
这不是术语重的职位,却足够让所有人明白,她离先帝临终的笔墨极近。
皇帝立刻问:“遗诏在哪?”
夏禾没有立刻答。
她抬头看向端王,又看向阿迟。
“陛下要先答应奴婢一件事。”
皇帝皱眉。
夏禾道:“遗诏若出,不许再拿两个孩子争皇位。”
宗庙前又是一静。
阿迟怔住。
端王也怔住。
夏禾咳了几声,继续道:“奴婢在井下听了二十多年。皇后娘娘想拿端王争,旧臣想拿阿迟争,宁安王府想拿含章门争,梁家想拿孩子做筹。争来争去,死的总是孩子、女人和不肯闭嘴的人。”
她跪伏下去。
“遗诏能问罪,却不能再做刀。”
阿迟眼眶微红。
先太子遗信说孩子不是祭品。
如今一个被关在井下二十多年的老妇,也说遗诏不能做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