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被权势踩在最底下的人,反而最明白活人不是棋。
皇帝沉默良久,终于道:“朕答应。”
夏禾看向端王。
端王声音沙哑:“我不争。”
夏禾又看向阿迟。
阿迟道:“我也不接他们递的刀。”
夏禾这才点头。
“遗诏不在清宁宫。”
皇后眼底一松。
夏禾下一句话,却让她脸色骤变。
“在皇后娘娘的凤冠里。”
所有人看向皇后。
皇后下意识抬手护住头上凤冠。
这个动作太快。
快到连她自己都没能遮掩。
沈照棠立刻道:“取凤冠。”
皇后厉声道:“谁敢动本宫凤冠!”
皇帝看着她:“朕敢。”
皇后僵住。
禁军上前时,皇后第一次真正挣扎起来。
“陛下,凤冠是中宫尊位!你今日若当众取下,就是羞辱祖制!”
皇帝声音冷沉。
“祖制不是给你藏罪用的。”
凤冠被取下的一瞬,皇后满头青丝散落,整个人像被当众剥去最后一层金壳。
端王闭了闭眼。
端王妃握紧他的手。
那些年,端王见过无数次皇后戴着凤冠坐在高阶上。
他小时候觉得那冠很重,所以母后才总是皱眉。后来长大了,他觉得那冠很冷,所以母后才不许人靠近。
直到此刻他才明白,凤冠不是压在皇后头上的重物。
是她藏罪、藏令、藏野心的壳。
她戴着它教他孝顺,教他忍耐,教他把病痛当成亏欠。
如今凤冠落下,他看见的不是中宫被辱。
是自己跪了二十多年的影子碎了。
碎得痛,却也终于透进一点光。
他站在那点光里,第一次没有想再替她捡起凤冠。
也不会。
凤冠极重,内层嵌着暗格。
夏禾颤声道:“第三枚凤羽下。”
禁军依言拆开。
果然,从凤冠内层取出一卷极薄的黄绢。
黄绢被藏得太久,边缘已经发脆。
严清只看了一眼封印,便伏地痛哭。
“是先帝密封。”
皇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像断线的珠子落在石阶上。
“好。”
她抬起头,发丝散乱,眼底却亮得骇人。
“读吧。”
“本宫也想知道,先帝临死前,到底敢不敢认自己害了东宫。”
皇帝展开黄绢。
第一行字映入眼中时,他的手猛地一抖。
沈照棠看见他的脸色,心口一沉。
皇帝许久没有出声。
皇后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陛下怎么不读?”
皇帝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看向阿迟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先帝遗诏第一句。”
“若东宫遗孤尚在人间,朕有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