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死影子”四个字落下时,雨忽然大了。
皇后站在廊下,看阿迟的眼神里竟有一点怜悯的嘲意。
“你活着,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你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他在哪里?”
皇后笑了笑:“你问本宫?”
“你设火,要毁后井第二层的人。”沈照棠看着她,“可旧卫活着出来了,青檀也活着出来了。你再装不知道,只能等他们一点点敲出来。”
皇后眸色微沉。
宁安王妃忽然抬头,嗓音嘶哑:“在佛堂。”
她跪在泥水里,手腕被铁链勒破,眼睛却死死盯着皇后。
“清宁宫有一间小佛堂,平日只供一盏长明灯。那灯不是给佛的,是给活人看的。灯亮,说明孩子还在;灯灭,说明她要换人。”
皇后轻声道:“王妃为了自己的女儿,倒是什么都肯说了。”
“我当然为了她。”宁安王妃惨笑,“可那个男孩不是我的儿子。你拿他扮阿迟,用他试旧卫,用他引东宫旧人现身,又用他替你挡灾。”
高怀恩带人转向小佛堂。
片刻后,那边传来一阵乱声。不是喊杀,也不是惊呼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哭声,像有人看见了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。
两个禁军扶着一个少年回来。
少年十六七岁,身形瘦削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衣。他脸上没有明显伤痕,甚至眉眼干净,可正因为干净,才更叫人心底发冷。
他和阿迟有三分像。
不是天生得像,是被刻意养出来的像。眉形修过,发际剃过,走路的姿势也被教过。
少年看见阿迟,先是一怔,随即跪下。
“奴见过小殿下。”
这声“小殿下”比旧卫那声更刺耳。旧卫唤的是被火夜夺走的孩子;这个少年唤的,却像背了千百遍,知道何时该低头,何时该颤音。
“你叫什么?”沈照棠蹲下身。
“奴没有名字。”
“平时被人怎么叫?”
少年沉默许久,低声道:“小影。”
阿迟攥紧手。连名字都不是名字,只是一道影子。
“谁教你学他?”
小影看了一眼皇后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他额头贴在湿地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是青姑姑。奴说错一次话,会被关进佛龛后面,不能伸腿。说错两次,会被灌药。若哭得不像,她会拿针扎奴的指尖,说小殿下从火里出来时,不会这样哭。”
阿迟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有人夺走他的母亲,夺走他的名字,夺走他原本可以平凡活下去的路,还不够。竟连他该怎么哭,都被拿去折磨另一个孩子。
“你养他,就是为了害他。”阿迟看着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