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影猛地抬头。
阿迟走到他面前,与他平视:“你不是我的替死影子。你是被她害过的人。”
雨声里,小影的眼泪忽然滚下来。他像终于听懂这句话,又像从来没有人允许他听懂。
皇后冷笑:“说得动听。那你要如何安置他?让天下人知道还有一个与你相像的人,任人拿他做文章?”
“娘娘又错了。”沈照棠站起身,“藏起来,他才永远是刀。站出来,他就是人。”
她转身看向众人:“他今日只证明一件事——清宁宫曾把一个孩子,养成另一个孩子的影子。”
端王扶着廊柱,忽然开口:“本王作证。病中听见过小佛堂后有人学哭,皇后告诉本王,是宫人梦魇。今日想来,不是梦魇,是他。”
小影看向他。
端王垂眼:“我从前没有救你。我那时救不了。可今日我能说,我听见过。”
皇后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,轻声道:“小影,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小影浑身僵住。
皇后看着他,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:“你不是路边捡来的孤儿。你也是宁安王妃的孩子。”
小影脸色煞白。
宁安王妃像被雷劈中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青檀发出一声破碎的哑音,扑过去抓住小影的袖子。
“一个女儿,一个儿子。”皇后望着这一幕,眼底浮出满意的恶意,“一个被你舍了一次,一个被你忘了十几年。”
小影慢慢转头看向宁安王妃。
那眼神空茫、陌生,甚至没有恨。没有恨,比恨更可怕。因为他连该恨谁,都才刚刚知道。
“你叫……”宁安王妃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出生时,我给你取过一个乳名。”
“叫青珩。”
小影怔住,像从没想过自己也曾有过一个不为任务、不为伪装而存在的名字。
“你姐姐叫青檀,你叫青珩。”宁安王妃的眼泪落下来,“我不敢把你们记在王府名下,怕王爷知道,怕府里那些人拿你们做把柄,怕我这一生经营的体面全毁了。”
她一字一句:“所以我先舍了你们。我不是不得已,我只是先选了自己。”
堂前无人说话。
照月站在阿照的棺旁,眼神冷得像雨水。这才像一句真话。
就在此时,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。
那名只剩一口气的旧卫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指尖落在阿迟掌心。
三轻,一重。三轻,一重。
阿迟的脸色变了。
“凤榻。”他抬起头,一字一顿,“旧卫说,真正的活人路,在皇后寝殿的凤榻
旧卫的手垂下去,再也没有抬起来。
皇后的脸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