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庄重,又带着一丝压抑。
苏辰夹在人流里,挨过了三道近乎苛刻的搜身检查,才拎着只装了笔墨纸砚的考篮,踏入了那座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森严考场。
一条条甬道纵横交错,两旁是一排排仅容一人转身的号舍,狭窄、冰冷,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。
苏辰在角落找到了自己的“丙字三十七号”号舍。
他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拿出考篮里的东西,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门外飘了进来。
“你,就是青河县那个苏辰?”
苏辰抬头,只见一个身穿巡场考官服饰、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,正一脸倨傲地站在号舍门口,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“在下正是。”
苏辰平静应道。
那考官冷笑一声,径直闯进来,一把夺过苏辰的考篮,将里面的东西劈里啪啦全倒在狭窄的桌板上。
一支毛笔,一方砚台,一块半旧的墨锭,外加几张草稿纸。
“按考场规矩,笔墨由贡院统一发放,以防舞弊夹带。所有考生自带的笔墨,一律没收!”
山羊胡考官说着,便毫不客气地将苏辰那块质地上好的墨锭揣进了自己袖中。
他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得意,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气焰。
苏辰没吭声,只静静地看着他演。
做完这些,考官似乎仍不解气,又从怀里摸出一支不知被多少人用过的秃头毛笔,和一方劣质到几乎磨不出墨的石砚,“啪”地一声扔在苏辰面前。
“诺,这是考场发的。”
“省着点用。”
那语气,充满了施舍般的轻蔑与恶意。
笔墨是书生的兵器。
如今,他的兵器被缴,换来一堆破铜烂铁。
这一手釜底抽薪,当真歹毒。
就在山羊胡考官心满意足,转身准备离开去复命时,苏辰终于开了口。
他平静的声音,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位大人,请留步。”
考官一愣,不耐烦地回头喝道:
“还有何事?!”
苏辰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,只是指了指考官那揣着墨锭的宽大袖口,温和地笑道:
“大人。”
“您袖子上的线头开了。”
线头?
山羊胡考官下意识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蓝色官服袖口平平整整,并无不妥。
可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,苏辰的目光也随之落下。
精准地,定格在袖口一处看似平常的暗纹上。
那里,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为隐蔽、却又异常精巧的小小“顾”字。
赫然在目。
看到这个字,苏辰笑了。
他缓缓抬头,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,第一次燃起一丝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盘外招,已经来了。
那么……就别怪我心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