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朝堂将惊(2 / 2)

那条被他安插在北境军中,经营了十数年之久,用来制衡那些骄兵悍将、同时监视北境风吹草动的最隐秘、也最得力的一只手,断了。

他最初送苏辰去北境,是存着几分“借刀杀人”的心思,想让这个锋锐得有些碍眼的年轻人,在北境那场注定要败的国难里,死得“其所”,死得“悲壮”,死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。

可他做梦也没想到。

苏辰,不只活了下来。

他还杀了耶律洪,稳了燕云关,甚至……还将张辅这条线,从那最深的烂泥里,连根拔起!

门外,传来一阵压抑着的、急促的脚步声。

相府之中,几名最核心的门生,显然也已通过各自的渠道,得知了这个惊天的消息,此刻,正一脸仓惶地等在门外,急欲求见。

“恩师!此事……此事恐有蹊跷!”

一名平日里最是激进的青年官员,在得到允许后,第一个冲了进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,“张辅在北境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一个初来乍到的黄口小儿扳倒?这一定是李家那些武夫,与那苏辰内外勾结,设下的圈套,是他们故意栽赃!”

“下官以为,当立刻上奏陛下,弹劾韩松年治军不严,纵容下属,构陷副帅!我们必须抢在苏辰回京之前,先发制人,将此事,定性为军中内乱!”

“不可!”

另一名更为老成持重的门生立刻反驳道,“此刻北境大捷,圣心大悦,苏辰更是声望如日中天。我们此时去弹劾韩松年,非但不能成功,反而会给陛下和朝野留下一个‘嫉贤妒能、打压功臣’的口实!依下官之见,不如暂避其锋,先将北境大胜的风头让过去,再徐图后计。”

书房之内,争论声此起彼伏,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祸临头之前的、末日般的焦灼。

然而,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王安石,却始终没有开口。

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,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,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
直到帐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,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时,他才缓缓地、抬起了眼。

“他现在,走到哪了?”

老宰相的声音,嘶哑,而平静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
可这个问题,却比任何愤怒与咆哮,都更让在场的门生们,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
因为他们都明白,恩师问出这句话,便意味着,他已经接受了“张辅兵败”这个最坏的结果,并且,已经开始冷静地、计算起了那个即将抵达京城的敌人,与自己之间,最后的距离。

再多的争论,再多的预案,在这一刻,都已变得毫无意义。

在另一条战线上,那份由赵灵儿亲自授意、由刘伯温操盘的《京华时报》,则早已开始了连续数日的、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。

他们没有去直接吹捧苏辰的功劳,而是用一种更专业、也更具故事性的方式,将整场北境血战,拆解成了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篇章,连续刊载。

从《满江红》如何于万军之前,唤醒边军血勇;到《石灰吟》如何于孤城之内,凝聚不屈之心;再到“空城计”的兵行诡道,“中心开花”的以命搏王……每一个故事,都写得详尽、真实,仿佛能让人闻到那刺鼻的血腥与硝烟。

京城的百姓,最爱看的,便是这种真刀真枪换来的英雄传奇。

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位“以诗破巫、以谋斩王”的苏先生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而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,也同样对这些文章,看得津津有味。

因为苏辰的出现,清晰地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——文人,并非只能在朝堂之上,与人争辩经义,做那务虚的口舌之争。

文道,是真的可以用来杀人,用来守国门的!

京城的朝堂,还未见招。

可那股名为“苏辰”的风,已经吹进了东宫,吹进了相府,吹进了这京城的每一条街巷,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在等。

等着看,这位挟北境大捷之无上声威而归的年轻人,在踏入京城的那一刻,他那把早已被万民瞩目、也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盯死的刀,究竟,会率先,砍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