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贵州之战(2 / 2)

平越狭口被打开了。

但代价同样是惨重的——梁国栋的两千正面佯攻部队,伤亡过半。夜战结束后清点人数时,许多百户、总旗都挂了彩,有的百户甚至已经战死在阵地上。

十月十八,平越府城。

何继祖退守平越府城,紧闭四门。梁国栋追到城下时,前锋营已经从八千锐减到不足五千。但平越城是贵阳以东的最后一道屏障,拿下平越,贵阳便门户洞开。

就在梁国栋准备攻城的时候,中军大营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朱和瑾在平越城外的中军大帐里,接见了从贵阳城内冒死逃出来的锦衣卫暗线。那暗线浑身是泥,腿上中了一箭,被亲兵抬进帐来。

“殿下……夏国相在贵阳召开土司会议,把贵州几大土司全召到了贵阳。”

“收买土司卖命?”朱和瑾皱眉。

“是。”暗线喘着粗气,“夏国相开出的条件是——只要土司们肯出兵帮吴周打明军,事成之后,吴周朝廷给每个出兵的土司封爵,水西以东的黔中地盘,谁打下来的归谁。夏国相还许诺,将来吴周在云南站稳脚跟,贵州的地盘分给土司们一半。”

帐内的将领们脸色都变了。贵州的土司历来手握大量私兵,熟悉地形,善打山地战。如果这些土司全被夏国相拉拢过去,明军在贵州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何继祖的三万叛军,而是整个黔中的土司联军。

“哪些土司去了?”朱和瑾问。

暗线艰难地报出了几个名字:“安顺的沙氏、普安的龙氏、平越的宋氏、都匀的蒙氏……还有水西和滇东的土司,夏国相派了使者去请,但那两家没来人。”

朱和瑾沉默了片刻。水西和滇东的土司没有去,说明那两家还在观望,或者说已经暗中倾向于大明。但安顺、普安、平越、都匀四家土司如果全被夏国相拉拢过去,明军在贵州西进的路就会被彻底堵死。

“梁国栋,”他抬起头,“平越城先不要急着打。围住就行。本王要先把贵阳以东的土司问题解决掉,否则就算打下了平越,贵阳也拿不下来。”
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平越划到安顺,又从安顺划到普安:“传令马九玉,派骑兵到安顺、普安、都匀三地边境巡逻,切断土司私兵与贵阳之间的联络。同时,派人带着本王的手书,分别去见四家土司。告诉他们——大明朝廷给他们的,是世袭罔替的土司之职,是永镇黔中的朝廷认可。夏国相给他们的,是吴周的一张空头支票。吴世璠自己都朝不保夕,拿什么来封他们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:“告诉他们,大明十四万大军入黔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他们若肯归顺,朝廷既往不咎;他们若敢帮吴周卖命,待本王踏平贵阳之日,便是他们全族覆灭之时。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
“遵命。”方文仲接过令箭,转身出帐。

朱和瑾走到帐门口,撩起帘子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贵州的雨还在下,绵绵密密地打在营帐上,打在泥地里,打在每一个将士的甲胄上。
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,他才十五岁,跟着父皇在江西打仗。那时候他还小,但已经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——不只是两军对冲那么简单,还有粮草、天气、地形、人心。这些看不见的东西,往往比刀枪更致命。

十八岁那年,他独自统领五万大军入浙,在浙江与满清康亲王杰书周旋了整整一年。杰书是满清宗室里最能打的将领之一,但最终还是被他困在杭州城里,城破身死。那时候他靠的也不仅仅是刀枪,而是对地形的利用、对敌人弱点的把握、对时机的精准判断。

现在在贵州,面对的是同样的考验。

“殿下,”方文仲在身后低声道,“四位土司那边,臣以为光靠威胁还不够。夏国相开出的条件很诱人——地盘、爵位、私兵扩充。咱们得给他们更多。”

朱和瑾转过身来,看着方文仲。

“你有什么主意?”

方文仲凑上年来,压低声音道:“水西和滇东的土司虽然没有去贵阳,但他们也在观望。咱们可以先把水西土司拉过来,给他一个‘黔中宣慰使’的名号,让他出面去说服其他四家。土司之间互相制衡,谁也不想让别人比自己更早归顺大明,免得将来地盘分少了。只要水西一动,其他四家就会坐不住。”

朱和瑾盯着方文仲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带着一种他父皇身上才有的、对人心洞若观火的冷峻。

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先把水西拉过来,再用他们去压那四家。传令——”

他转身走回案前,提笔蘸墨,开始写一封信。信是写给水西土司的,言辞恳切,开出的条件极厚。写完,用印,封好。

“八百里加急,走小路送去水西。告诉他们——大明吴王亲笔,等他们一个回话。”

方文仲接过信,转身出帐。

然而就在当夜二更时分,急促的蹄声撕裂了雨夜!一名满身是血的锦衣卫连滚带爬地撞倒了中军大帐的木栅栏:

“殿下!大事不好!水西土司的大土司……在半路上遭遇吴周突袭,重伤垂死!夏国相伪造了大明出兵袭击,水西私兵大怒,误以为是朝廷诱杀,两万水西蛮兵已倾巢出动,封死关隘!安顺、普安四家土司趁机起兵,反了!”

帐内烛火被狂风掀得骤然熄灭,满帐大将倒吸一口凉气!

朱和瑾立于黑暗中,黑铁重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他缓缓拔出腰间天子赐予的宝剑,寒芒倒映出他嗜血而冰冷的双眸——真正阻绝两千里蜀黔大道的死局,此刻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