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阳南门昭文门的城楼上,硝烟弥漫。
伪周平西大将军夏国相手按剑柄,立在城垛后。他今年五十有余,辽东人,跟了吴三桂三十整年。脸上一道从眉骨横贯颧骨的旧疤,那是当年跟随吴三桂在湖南对抗清军铁骑时留下的印记。
看着城下如蝗虫般悍不畏死、嗷嗷直冲的土司蛮兵,夏国相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冷酷的沉稳。作为几十年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老行伍,他太清楚怎么应对这种疯狗式的绞杀。
“滚木礌石往下砸!火铳手分三班轮换,一班打,一班装药,一班歇!绝对不能放一个蛮兵登城!”夏国相的声音在炮火声中依然清晰沉着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,城头的交替火力密不透风。当第一批土司兵咬着刀爬上垛口时,迎面而来的是伪周老兵凶狠的枪刺与近距离轰开的滚油!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响彻云霄。被煮沸的熟油浇中的山兵整个人化作火球,哀嚎着从二丈多高的城墙摔下,砸在泥地里抽搐。
“推撞车!撞开南门!”沙起龙在阵后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四辆裹着湿牛皮的重型撞车在数百名山兵的推动下,轰隆隆撞向昭文门。然而夏国相早有准备,城头猛然吊下数个巨大的铁钩,死死钩住撞车的顶棚,随即将城上的千斤巨石顺着索道轰然砸下!
“咔嚓!”第一辆撞车连同十几名推车的山兵,瞬间被千斤巨石砸得稀烂,碎木与血肉横飞!
战况从早晨一直惨烈地绞杀到黄昏。南门城下,尸体堆积如山,几乎填平了宽达三丈的护城河。安顺与普安两家土司儿郎死伤过千,断臂残肢在腥臭的泥浆里横七竖八。
沙起龙左臂中了一记流矢,剧痛让他脸色发青,但他看着城头上那依然稳如泰山的大周战旗,眼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。
“殿下……这夏国相防得太死!简直是个铁桶!”黄昏时分,沙起龙与龙之虬跪在帅帐前,声音里带上了颤音。
朱和瑾走出大帐,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,又看了看远方的贵阳城。夏国相不愧是吴三桂麾下第一号老将。无论是城头的兵力轮换、火药分配,还是对水关和民房砖石的利用,几乎找不到丝毫破绽。这场仗,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极其残酷的血肉磨盘!
朱和瑾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梁国栋、张万琪与陈瑚,语气冰冷而坚定:“夏国相想用贵阳耗尽本王的锐气。好,本王就陪他耗!从明天起,神机营轮番轰城,九江镇与江山营交替压上!土司兵在前,明军精锐在后!本王倒要看看,是他贵阳城里的火药多,还是本王的大军硬!”
帅帐内,众将肃然领命,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无比的杀气。城头之上,夏国相解下染血的战袍,抹去脸上的血污,眼神坚硬如铁。血磨贵阳的惨烈拉锯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