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璜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两个人坐在帐中喝了一阵茶,各自想着各自的事。外面的昆明城里,明军的巡逻队正在换防,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。朱和璜忽然放下茶碗,看着朱和瑾。
“二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够意思。”
朱和瑾挑眉:“怎么了?”
“吴世璠这小子,你倒是抓得快。”朱和璜的语气里带着笑,但眼睛里有一点认真,“我在四川打了三个月,把王屏藩弄死了,把吴之茂打跑了,把吴应麒从叙府撵到昆明。结果呢?吴应麒被你抓了,吴世璠也降了。最大的功劳,全让你抢了。”
朱和瑾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他的笑声从帐里传出去,帐外的陈瑚和张世英都听见了。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敢进去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,”朱和瑾笑得直拍桌子,“你在四川把王屏藩的脑袋都拧下来了,还嫌功劳不够?吴世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,给你抓你稀罕?本王是顺手,没跟你抢。”
朱和璜也笑了:“那我不管。等回北京,我跟父皇告状,就说你抢功。”
“告去。”朱和瑾拿起茶碗,“父皇赏罚分明,你在四川打得好,他心里有数。我在贵州听你的塘报,每次都得让方文仲念两遍。父皇在给我的密旨里,还专门提了你一句。”
朱和璜抬起头:“提我什么?”
“提你爬绝壁。父皇说,‘老三跟你当年在浙江一个德性,不要命。’”
朱和璜低下头,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,耳根有点红。
正说着,方文仲从帐外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漆封竹筒。竹筒上盖着北京兵部的火漆印,是八百里加急。
“殿下,北京来的。圣旨。”
朱和瑾接过来,拆开漆封,抽出里面的黄绫。他展开看了一遍,眉头动了一下,递给朱和璜。
“父皇给你的。”
朱和璜接过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黄绫上是父皇的亲笔,字迹一改往日的潦草,写得端端正正。
“楚王和璜,四川平定,功在社稷。然成都、重庆、叙府三城,不可久离。着楚王和璜即日班师回京,沿途安抚川中州县,重整地方政务。钦此。”
朱和璜把黄绫折好,放在案上。他没有说话,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。
“让你回去。”朱和瑾看着他,“四川刚平,地方上还乱着。父皇让你回去坐镇,是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和璜站起来,把头盔重新戴好,“那二哥你呢?昆明拿下了,你回不回北京?”
朱和瑾把另一封黄绫从竹筒里抽出来,展开看了一眼,递给朱和璜。
朱和璜接过来看了一遍,手猛地攥紧了黄绫。
“着吴王和瑾,大军休整三月,筹备粮草弹药。明年开春,发兵滇缅古道,直取缅甸。凡当年参与咒水之难、残害大明忠臣者,一律斩尽杀绝。缅王莽白,灭其社稷,斩其全族,以祭皇叔永历帝及数百忠魂。钦此。”
朱和璜把黄绫放下,抬头看着朱和瑾。
“父皇要打缅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皇叔报仇。”
“嗯。”
朱和璜沉默了一阵,把黄绫折好放回案上。他走到朱和瑾面前,伸出手,在二哥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二哥,替我多杀几个。”
朱和瑾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朱和璜转身走出大帐。帐外的日头已经偏西,昆明的天被晚霞烧成一片暗红。他翻身上马,带着张世英、贺兰进和常宁往西郊营盘去了。马蹄声渐渐远了,朱和瑾站在帐门口,看着那面楚王的旗子在暮色中消失在街角。
方文仲走过来,低声问:“殿下,楚王殿下走了?”
朱和瑾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帐中。他把那封关于缅甸的圣旨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。
“传令各营,明日起休整。粮草从贵州和四川调,弹药从南昌运。开春之前,本王要看到滇缅古道上的每一个驿站都堆满粮草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朱和瑾独自坐在帐中,看着舆图上那条从昆明往西南延伸的滇缅古道,终点是阿瓦城。他把手按在舆图上,指尖在阿瓦城的位置上重重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