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五,阿瓦城外六十里,旧晚坡。
明军连营数十里,从坡顶一直铺到伊洛瓦底江边。红色的营帐在江风吹动下起伏,二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全部指向阿瓦城。城头上的缅兵不用千里镜都能看见那片红色压过来,堵在了门口。
朱和瑾的中军大帐设在旧晚坡的最高处。坡下就是当年缅王莽白囚禁永历帝的地方。朱和瑾第一天到的时候,人在石础旁边站了很久。
方文仲从坡下上来,手里捧着一封用金箔封口的文书,是缅甸王宫的样式。他身后跟着一个缅人使者,穿着绸缎笼基,赤着脚,手里捧着一个漆盒,盒里装着降表和贡单。
“殿下,莽白的使者到了。说莽白愿意称臣纳贡,岁贡黄金百两、象牙二十对、缅绸千匹。求殿下撤军,两国以旧晚坡为界,永不相犯。”
朱和瑾没有回头,依然看着坡下的石础。他身后站着张铁臂、陈瑚、马九玉,还有顾升。几个人的眼睛全落在那个缅人使者身上,冷得像刀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朱和瑾转过身。
缅人使者被带到坡顶,跪在朱和瑾面前,双手把降表和贡单举过头顶,浑身抖得厉害。阿瓦城被围的消息传开后,城里已经乱了好几天,莽白连杀了好几个主张逃跑的大臣,才勉强压住场面。
朱和瑾把降表接过来,展开看了一遍。降表上写着缅王莽白向大明皇帝称臣,愿为藩属,岁岁来朝。字迹工整,还盖着莽白的金印。
朱和瑾看完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听得周围众人心里发凉。
“金百两,象牙二十对,缅绸千匹……”朱和瑾摇了摇头,“莽白真是糊涂。大明皇帝的命,能拿这点金银来换?他以为这是在街市上做买卖收场?”
他把降表递给方文仲:“念给将士们听。”
方文仲接过来,站在坡顶对着坡下的将领和土司头人,把降表念了一遍。念到“永不相犯”的时候,坡下有人笑出了声。是张铁臂。他抱着胳膊站在陈瑚旁边,冷笑了一声。
“永不相犯?永历爷被害的时候,他们怎么不说永不相犯?”
坡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,声音越来越大。
朱和瑾抬起手,坡下瞬间安静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缅人使者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是缅王驾下通事官,叫吴敏登。”
“吴敏登,本王问你一句话,你照实答。”
“小人不敢欺瞒殿下。”
“永历十五年,咒水之难。缅王莽白在咒水河边设伏,杀了我大明文武大臣。沐天波国公被缅兵砍死,眼睛都没闭上。杀戮大明君臣,这些,莽白认不认?”
吴敏登脸贴在地上,张了张嘴说不出话。
“认不认?”朱和瑾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认……认的。缅王……缅王愿意加倍赔偿。黄金三百两,象牙五十对……”
“本王不要黄金。”
朱和瑾走到吴敏登面前,蹲下身看着他:“永历皇帝被绑到昆明害死在逼死坡。莽白亲手把人交给吴三桂,换了他的支持坐稳王位。这笔账,黄金赔得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