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漠北惊雷(2 / 2)

“退了。三万人折了一半,剩下的一万多已经到了归化城。”姚启圣答道,“山西巡抚已调粮接济。但归化城兵力也不多,若喀尔喀骑兵继续南下,归化城未必守得住。”

朱慈炤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漠北舆图前。他盯着库伦、乌里雅苏台、科布多的位置,手指缓缓划过。那三个点上,原本插着大明的日月旗,如今只能从脑海中想象了。

“准噶尔在背后捣鬼,沙俄也在煽风点火。”朱慈炤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,“可准噶尔和沙俄只是刀,握刀的手,是喀尔喀自己。他们恨大明。”

“陛下圣明。”姚启圣捻着佛珠,“蒙古人与大明的恩怨,从洪武年间算起,整整二百六十多年。这中间有大战,有互市,有封贡。可在草原上,这些账都是一笔一笔刻在石头上的。谁杀了他们的台吉,谁烧了他们的牧场,谁把他们的孩子抓去当奴隶,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大明在漠北驻军,收税、征丁、设驿站,在他们眼里,跟清廷没什么两样。”

朱慈炤的眉头紧锁。

大明收复北海,明军驻防是架在喀尔喀喉咙上的一把刀。蒙古人不会忍。

“陛下,”姚启圣低声道,“漠北的叛乱已经在蔓延。土谢图汗部、札萨克图汗部已经反了,车臣汗部在观望,但也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不尽快平叛,等准噶尔大军东进,与喀尔喀合流,整个漠北乃至漠南都要震动。归化城一失,山西就门户大开。”

朱慈炤转过身,目光落在姚启圣脸上:“朕手里能调的兵有多少?”

“京营十五万,三千营铁骑三万,神机营两万。”姚启圣的佛珠转得慢了些,“但京营要拱卫京师,陕西镇在西安。可即时北上的。”

”朱慈炤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朕当年在赣州起兵,手里只有几百人。如今有几十万大军,反倒觉得不够用了。”

“陛下,”姚启圣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慎重,“臣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。”

姚启圣深吸了一口气,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:“漠北草原,打下来容易,守起来难。洪武年间蓝玉北伐,捕鱼儿海一战歼灭北元主力,可北元灭了,鞑靼、瓦剌又起来了。永乐年间成祖五次亲征,打得阿鲁台远遁、马哈木称臣,可成祖一驾崩,瓦剌就反了。大明二百多年,从来没有真正驯服过草原。”
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
朱慈炤没有发怒。他缓缓走到御案后坐下,拿起那份赵崇德的奏报,又看了一遍。奏报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漠北之叛,非一时之变,实百年之怨。臣请朝廷派大军平叛,但更请朝廷思长久之策。”

他提笔在奏报末尾批了几个字,然后把折子合上,搁在案角。
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命楚王朱和璜率陕西镇总兵两万,从西安北上归化城,先稳住山西门户。防止沙俄趁火打劫。命马雄率骁骑营骑兵一万,从北京出发,进驻大同,作为第二道防线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姚启圣躬身。

朱慈炤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推开厚重的殿门。四月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。他站在门槛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残红被黑暗吞噬。

“姚师傅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说得对。打下来容易,守起来难。朕打了二十多年仗,灭了满清,平了吴逆,收了台湾,征缅甸,逼退了沙俄。可这漠北草原,朕不能光靠刀。”

姚启圣站在他身后,沉默着。

“朕要一个法子,”朱慈炤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,“一个能让蒙古人不再反的法子。朝廷在察哈尔推行政策,黄教喇嘛修庙,抽丁、茶马、盐铁交易,早年杨春在草原威名,此次叛乱察哈尔各部并未响应。”

他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:“朕要把草原,变成大明的一部分。让他们觉得,做大明的子民,比做蒙古的台吉更好。让他们自己,把那些挑唆他们反叛的人,绑了送到北京来。”

姚启圣缓缓转了一圈,眼中闪过一抹精光:“陛下,臣回去想想。”

“去吧。”朱慈炤挥了挥手。

姚启圣退下后,朱慈炤独自站在殿门口。远处的皇城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几盏宫灯在风中忽明忽暗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江山县起兵的那个夜晚,他也是这样站在夜色中,面前是无边的黑暗,身后是全部的希望。

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却觉得天下都可以争。如今他有了天下,却觉得这天下比从前更难守。

“草原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句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
漠北草原上,库伦城的废墟还在冒烟。喀尔喀的骑兵正在集结,准噶尔的使者坐在札萨克的帐篷里喝着马奶酒,笑得满脸褶皱。北边,沙俄的哥萨克骑兵越过了边境线,正在向南推进。

而南边,大明的铁骑正在北上的路上。

昭武九年的这个春天,漠北惊雷炸响,大明与草原二百年的恩怨,只有彻底征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