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兵部尚书府,哦不,现在应该叫凌府了。
正厅里,凌天坐在那张以往只有凌振雄才能坐的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燕窝粥。
芸儿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旁,随时准备添粥。
而在桌子的另一头,兵部尚书凌振雄,和他的夫人柳如眉,站着。
他们站了一夜。
凌振雄的腰已经有些直不起来了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柳如眉则披头散发,像是傻了一样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,但没人听得清。
至于凌云,他被两个锦衣卫按着跪在厅外院子里的石板上,断了指的手还包着,疼得浑身发抖,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“粥,淡了。”
凌天放下白玉汤匙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,让凌振雄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拿盐罐,可手伸到一半,又僵住了。
他现在,还是尚书大人吗?
在这个家里,他现在算什么?
“父亲大人,”凌天抬头,看着他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“愣着干什么,没听见我说淡了吗?”
“还是说,尚书府被我‘买’下来之后,连一罐盐都找不到了?”
凌振雄的脸,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盐罐,走到凌天身边,弯下腰,往那碗只喝了一口的燕窝粥里,撒了些盐。
手抖得太厉害,撒多了。
“你看你,手怎么抖成这样。”凌天摇了摇头,把那碗粥推到一边。
“算了,不喝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凌振雄面前,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。
“父亲大人,待会儿还要上朝呢,可得注意仪容。”
“朝堂之上,您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兵部尚书,可别给我丢人。”
“毕竟,您现在,可是替我凌天打工的。”
凌振雄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死死咬着牙,才没让自己当场昏过去。
杀人,诛心。
凌天要的,从来不只是这座宅子,这些钱财。
他要的,是把这对男女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,加倍奉还。
他要的,是他们跪在自己面前,清醒地看着自己,是如何一步步,将他们踩进尘埃里。
……
皇宫,御书房。
大内总管赵无极,正低声向皇帝燕天龙汇报着昨夜城南发生的一切。
从凌天用大炮围了四方赌坊,到他逼着凌振雄签下卖身契。
巨细无遗。
燕天龙听完,没有愤怒,反而放声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引狼入室!”
“朕的这把刀,不但会砍人,还会抄家了!不错,不错!”
他端起茶杯,心情极好地抿了一口。
“尤其是逼着自己亲爹画押那一段,简直是神来之笔。”
“杀人诛心,这小子,比朕想的还要狠,也比朕想的更有趣。”
赵无极躬着身子,脸上也带着笑意。
“那,陛下,凌大人在京城动用红衣大炮,是否需要……敲打一番?”
“敲打?”燕天龙瞥了他一眼,“敲打什么?”
“他替朕办事,别说动用红衣大炮,就是把京城掀了,只要他有理,朕都给他兜着。”
“那个‘鸟主’,不是喜欢在暗处布局吗?”
“凌天这么一闹,把桌子都快掀了,朕倒要看看,那只老鸟,还能藏多久。”
燕天龙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传朕的口谕,告诉北镇抚司,昨夜凌大人剿匪有功,赏银千两。”
“至于尚书府的家事……清官难断家务事,朕,就不掺和了。”
赵无极心领神会。
这哪里是不掺和。
这分明是在告诉满朝文武,凌天昨晚干的一切,皇帝都知道,而且,皇帝很满意。
这是在给凌天撑腰。
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,撑腰。
“是,老奴遵旨。”
赵无极退了出去,心里却在想,陛下您这把刀,磨得也太快了。
再这么下去,怕是真的要把这天,都捅个窟窿出来。
……
凌府。
凌天回到了自己新的住处,曾经属于凌云的东厢主院。
这里比他之前住的西跨院,大了十倍不止,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,应有尽有。
何弘和周奎正带着人,把院子里那些俗气的摆设,一件件往外搬。
“大哥,这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,还取名叫‘步步高升’,我看叫‘一步蹬天’还差不多。”何弘一边指挥人搬东西,一边吐槽。
凌天没理他,径直走进书房。
芸儿已经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还点上了一支安神的檀香。
“少爷。”
芸儿见他进来,连忙迎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个淡青色的锦囊。
“这是芸儿用新买的安神香料做的,您最近太累了,挂在身上,能睡个好觉。”
小丫头的脸上,带着一丝羞怯,和一丝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