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长街。
白幡如雪,纸钱纷飞。
长长的送葬队伍,从凌府门口,一直延伸到街尾。
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,由三十二名壮汉抬着,缓缓前行。
棺材后面,是披麻戴孝的凌府“家眷”。
为首的,是面如死灰的凌振雄,和疯疯癫癫的柳如眉。
再往后,是北镇抚司的一众校尉,个个神情肃穆,眼含悲戚。
整个京城,万人空巷。
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,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,议论纷纷。
“这就是那个活阎王的葬礼?”
“啧啧,真是风光啊,国公之礼下葬,陛下真是恩宠有加。”
“可惜了,年纪轻轻的,听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。”
“嘘,小点声,他那些手下可都听着呢。”
队伍的最末尾,一个穿着普通锦衣卫力士服,戴着兜帽,低着头的身影,混在人群里,毫不起眼。
凌天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口华丽的棺材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“悲痛”的同僚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这场戏,排场够大。
就是不知道,今天会有多少观众,哭着哭着,就变成了戏中人。
城西,皇陵。
这里是历代帝王的长眠之地,也是凌天为自己选的“坟墓”。
当然,是假的。
当送葬的队伍抵达时,陵园前,已经站满了前来吊唁的文武百官。
他们穿着素服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。
工部侍郎来了,就是那个儿子被凌天打断腿的。
吏部员外郎来了,就是那个被凌天当朝揭穿贪腐的。
还有很多,很多。
王老板那本小册子上,记下的名字,一个不落,全都到齐了。
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,那眼神深处,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轻松。
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大山,终于倒了。
人群中,最“悲痛”的,莫过于国子监祭酒,傅山。
他被两个学生搀扶着,老泪纵横,身体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昏厥过去。
“凌大人……国之栋梁啊……就这么……就这么去了……”
他捶胸顿足,哭得撕心裂肺。
周围的官员,纷纷上前劝慰,场面一派“同僚情深”的感人景象。
棺材,被缓缓地放在了那口早已挖好的墓穴旁。
按照规制,接下来,该由主祭之人,宣读祭文,然后封棺下葬。
可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大地,仿佛都在震动。
前来吊唁的官员们,脸上的悲伤还没来得及褪去,就变成了惊愕和不解。
他们转过头。
只见陵园的四周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排排身穿黑色飞鱼服,手持七星连珠铳的锦衣卫。
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何弘扛着他的环首刀,从东面的人群中走出,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。
周奎手按刀柄,从西面的树林里现身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封锁此地!”
“一只苍蝇,也不许飞出去!”
周奎的声音,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官员们彻底慌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锦衣卫要干什么?他们要造反吗?”
“护驾!护驾!”
一片混乱之中。
送葬队伍里,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锦衣卫力士,缓缓地抬起了头,摘下了头上的兜帽。
露出的,是那张让在场所有人,魂牵梦绕,又恨之入骨的脸。
凌天!
他没死!
“诸位大人。”
凌天走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前,轻轻敲了敲棺盖,发出的声音,沉闷而空洞。
“我这口棺材,还不错吧?”
“为了给我送行,劳烦大家顶着这么大的太阳,跑到这荒郊野岭来,真是辛苦了。”
他的脸上,带着温和的笑容,仿佛在跟老朋友叙旧。
但那笑容,落在百官眼里,却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还要恐怖。
“凌……凌天!你……你没死?”工部侍郎指着他,手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噗通。”
已经有胆小的官员,直接吓得瘫倒在地。
“我当然没死。”
凌天从怀里,掏出那本写满了名字的册子。
“我这要是不死一次,怎么能知道,诸位大人对我,是如此的‘情深义重’呢?”
他翻开册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吏部员外郎,李大人。”
“你在我家灵堂前说,我死得好,死得妙,死得呱呱叫。请问,是哪里妙?”
那位李大人,脸色瞬间惨白,当场口吐白沫,晕了过去。
凌天没理他,继续念。
“兵部主事,赵大人。”
“你说,等我下葬了,要去我坟头,跳一段祝酒歌。来,现在我的坟就在这,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赵大人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“凌大人饶命!凌大人饶命啊!”
凌天一个一个地念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