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府,屋顶。
气氛比刚才皇陵前的战场还要凝固。
何弘还保持着那个手指大门的姿势,脸上的惊恐像是被冻住了。
凌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肩膀上那只手,五根手指正在一寸寸收紧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而那双近在咫尺的,冰冷的眸子里,翻涌的已经不是杀气了。
是龙卷风。
足以将他撕成碎片,再扬到天上去的龙卷-风。
“那个……”
凌天艰难地,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她可能是……认错人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肩膀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。
“是吗?”
阿蛮的声音,轻飘飘的,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冻人。
“她骑着黑马,拿着弯刀,自称是你没过门的死鬼丈夫。”
“全京城,除了你,还有第二个活阎王吗?”
凌天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他现在严重怀疑,自己假死这一招,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这下好了,坟头草没长出来,后院的火先烧起来了。
“大哥……”
何弘终于缓过劲来,哭丧着脸看着凌天。
“现在怎么办啊?”
“那个草原女人太凶了,一言不合就动手,咱们府门口的护卫,全被她一个人放倒了。”
“现在外面围了一大圈人看热闹,都快把咱们凌府的门槛给踩烂了。”
凌天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轻轻握住阿蛮那只快要把他捏残废的手,柔声说道。
“阿蛮,你信我吗?”
阿蛮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的,娶她,是权宜之计。”
凌天的声音很诚恳。
“是为了那十万铁骑,为了大燕的安宁。”
“在我心里,我的妻子,永远只有一个。”
他说着,将阿蛮的手,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。
阿蛮的眼神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但那股冰冷,依旧没有散去。
“下去看看吧。”
凌天叹了口气,站起身。
“总不能让她把咱们家大门给拆了。”
他拍了拍还在发抖的何弘。
“去,叫人准备三份……不,五份茶,要最好的。”
“再备上最好的点心。”
“今天,咱们家,贵客临门。”
何弘一脸懵逼,但还是连滚带爬地下去准备了。
凌天拉着阿蛮的手,从屋顶上一跃而下,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。
“走吧,我的夫人。”
他看着阿蛮,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。
“去会会我那位,远道而来奔丧的……另一位夫人。”
阿蛮冷哼一声,抽回了自己的手,但终究还是跟在了他身后。
……
凌府大门前。
此刻,比西市的菜市场还要热闹。
一个身穿火红色草原劲装,身形高挑,面容艳丽的女子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府门口的石狮子上。
她的脚下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正在呻吟的凌府护卫。
她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,就停在一旁,不耐烦地打着响鼻。
而她本人,正把那把标志性的,比门板还宽的弯刀,扛在肩上,一脸的不耐烦。
正是草原公主,娜木。
“怎么着?活阎王是吧?”
娜木的声音,清脆又响亮,传遍了半条街。
“死了就死了,还不敢让人收尸?”
“再不出来,信不信老娘把你这破府的牌匾给劈了!”
周围的百姓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议论纷纷。
“我的天,这女子是谁啊?好大的口气!”
“听她那意思,好像是活阎王的老婆?”
“活阎王什么时候娶老婆了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你瞧她那身打扮,是草原人!难道是……是之前传闻的那个,带十万铁骑来抢亲的胡人公主?”
“嘶——这下有好戏看了!”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——”
凌府那扇紧闭的大门,缓缓打开了。
穿着一身家常便服的凌天,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,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在他的身后,是面无表情,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阿蛮。
“我的公主殿下。”
凌天看着坐在石狮子上的娜木,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刚‘死而复生’,你就来给我补一刀。”
“是不是非要我再死一次,你才满意?”
娜木看到凌天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她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,三步并作两步,冲到凌天面前,伸出手就在他结实的胸口上捶了一拳。
“好你个凌天!你还真没死!”
她上下打量着他,确认他完好无损后,又气又笑地说道。
“我一听到你暴毙的消息,饭都没吃,带着人就往京城赶。”
“我寻思着,我这还没过门的丈夫,怎么能葬在这破地方。”
“我得把你挖出来,带回我们草原,风风光光地给你办一场真正的葬礼!”
凌天听得眼皮直跳。
这女人的脑回路,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。
别人奔丧是哭,她奔丧是来挖坟的。
“多谢公主挂念。”
凌天干笑了两声。
“不过你看,我现在活得好好的,暂时还不需要您帮我操办后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