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一前一后,快步走出公房,直奔北镇抚司深处的诏狱。
诏狱之内阴暗潮湿,终年不见天光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霉味,阴森刺骨。周奎赤裸着上身,手中握着一根染血的皮鞭,站在牢门外低声怒骂,满脸焦躁。
见凌天走来,周奎立刻扔掉手中皮鞭,快步迎上,面露愧色。
“大哥!这女人的嘴实在太硬!十指夹碎,受尽酷刑,愣是半个字都不肯吐!”
凌天默然不语,径直走到牢门前,抬眸向内望去。
秋霜被铁链牢牢捆缚在木桩之上,浑身衣衫破碎、血迹斑斑,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,狼狈不堪。察觉到门外动静,她费力地抬眼瞥了凌天一眼,随即无力地垂下头颅。
“开门。”凌天淡淡吩咐。
厚重的铁门应声开启,凌天缓步走入牢房,立于秋霜身前。
“秋霜姑姑,受苦了。”
秋霜气息微弱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无尽的疲惫:“凌大人,奴婢该说的早已说完。皇后娘娘的诸事,奴婢真的一无所知。”
凌天拉过一把椅子,从容落座,与她平视,语气平缓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你知不知道,早已无关紧要。真正致命的是,宫外之人、幕后之人,认定你知晓一切。”
秋霜身躯微微一颤,依旧沉默不语。
凌天继续开口,字字直击要害:“你有一个弟弟,在城南经营米铺,安稳度日。你还有一个侄子,今年刚刚高中秀才,前途正好。他们如今,尚且安然无恙。”
秋霜猛地抬头,双眼死死盯住凌天,眼底满是惊惧与愤怒。
“祸不及家人!凌大人身为朝廷重臣,岂能行此胁迫之事!”
凌天微微勾唇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深邃冰冷:“我自然不会动他们分毫。可你试想,若是鸟主得知你尚且活着,他会如何处置?”
秋霜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面色剧变。
“鸟主向来不留活口。”凌天声音平淡,却带着刺骨寒意,“你今日不肯开口,明日,你的弟弟、侄子,尽数难逃一死。”
秋霜剧烈挣扎起来,周身铁链哗哗作响,响彻幽暗牢房,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:“你骗我!娘娘答应过我,只要我闭口守秘,便会保我家人平安!”
凌天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语气冰冷通透:“皇后如今自身难保,泥菩萨过江,她拿什么保你的家人?你唯一的生路,便是与我合作。告诉我,二十年前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?那个佩戴白瓷面具之人,到底是谁?”
秋霜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。长久的沉默挣扎后,她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虚弱飘忽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先帝驾崩那晚……我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,我亲眼看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秋霜双眼骤然圆睁,喉咙发出诡异的咯咯声响,脖颈僵硬,面色迅速青紫发黑,嘴角不断溢出黑血。
凌天神色骤变,跨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,想要护住她最后的气息。阿蛮瞬间拔出短刀,目光凌厉,警惕扫视牢房四周,戒备暗藏的杀机。
“传大夫!”周奎厉声嘶吼,慌乱冲了进来。
秋霜身躯剧烈抽搐数下,头颅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,再无声息。
凌天松开手,看着指尖沾染的乌黑毒血,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人在锦衣卫诏狱之中,尚且被人当众毒杀。周奎,你这差事,当得真是称职。”
周奎双腿一软,扑通跪地,冷汗浸透衣衫,声音颤抖不止:“大哥!属下全程紧盯,无人靠近牢房,甚至未曾给她递过一口水!属下真的不知何人下手!”
凌天蹲下身,仔细查验秋霜的尸体,最终在她后颈处,发现一个细如针尖的诡异红点。
阿蛮俯身看清,沉声开口:“是毒针。与当初刺杀傅山的暗器,一模一样。”
凌天缓缓起身,拍了拍手上灰尘,语气冷冽含怒:“好手段。敢在锦衣卫诏狱之内,当着你我二人的面杀人灭口。这只藏在深宫的鸟,胆子着实不小。”
周奎跪地请命:“大哥!属下立刻彻查诏狱所有人,挖地三尺,也要找出行凶之人!”
凌天抬手摆手,语气淡漠笃定:“不必查了。凶手早已脱身远去。此种毒针,需以内力催动发射,无影无形,防不胜防。”
他迈步走出牢房,望着幽深狭长、昏暗阴冷的诏狱过道,指尖抚过怀中的御前听用腰牌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
“既然他偏爱暗杀人命、隐匿行踪,那我便陪他玩一场大局。”
凌天转头看向周奎,沉声下令:“立刻散播消息,就说秋霜临死之前,已然招供,交出了一份完整名单,上面记载着鸟主安插在宫中的所有内应!”
周奎当场愣住,满脸疑惑:“大哥,秋霜她什么都没说啊!”
凌天冷眼扫过,气场压迫十足:“我说她说了,她便是说了。速速将消息传出去,越快越好,越逼真越好!”
周奎不敢多言,连忙连滚带爬起身,匆匆出去散播消息。
阿蛮紧随凌天身侧,低声问道:“你这是想引蛇出洞?”
凌天颔首,缓步朝外走去,目光深邃:“鸟主如此忌惮秋霜开口,足以证明她知晓其致命弱点。如今他不知秋霜究竟吐露多少内情,必然心生惶恐。人一旦慌了,便会露出破绽、自露马脚。”
二人折返公房,只见钱多多正手持账册,对着算盘快速核算。见凌天归来,他立刻合上账册,快步上前禀报。
“大哥,皇后娘娘的私房财资,属下已尽数核算清楚。除却京城数十间铺面、数处良田庄子,现存白银足足两百万两。”
“银两如今何在?”凌天随口问道。
钱多多搓着双手,笑意满满:“尽数封存于内务府库房。陛下有旨,这笔钱财交由北镇抚司全权处置,用以填补军费空缺。”
凌天将账册随手置于桌案,果断下令:“你带人前去内务府提银,抽出五十万两,分发一众弟兄。剩余银两,全数送往西山火器营。”
钱多多欣然领命,转身匆匆离去。
凌天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暮色,天色已然彻底暗沉。
阿蛮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:“今夜,深宫必定不得太平。”
凌天掏出腰间的御前腰牌,随手轻抛两下,眸光锐利:“乱世方好布局,水浑,藏在暗处的鱼,才会主动浮出水面透气。”
他转头看向阿蛮,沉声叮嘱:“你留守北镇抚司,严守驻地,稳住后方。我独自入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