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很毒，青泥河的水面上泛着浑浊的黄光。

南荒中军大营被烧，主帅被擒的消息传开后，剩下的军营彻底炸了锅，二统领赤烈连斩了七个溃逃的千夫长，才把四散的军心勉强稳住。

数万南荒骑兵黑压压地压到了青泥河北岸。

赤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对岸的江陵城门紧闭，城墙上挂着蒙扎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，白底的帅旗被倒插在城楼顶端，在风里凄凉地晃荡。

“奇耻大辱！奇耻大辱！”赤烈拔出弯刀，指着对岸，“大汗的勇士，何曾受过这种羞辱？！传令，砍伐树木造筏，今日日落之前，我要江陵城犬犬不留！”

南荒士兵红着眼睛狂吼，弯刀拍打着盾牌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
由于缺乏大型渡船，无数简易的木筏被推入青泥河中，两万名重甲骑兵卸下马匹，充当步卒，手持重盾挤上木筏，开始向南岸滑行。

青泥河水流不算急，河面宽约百丈，木筏晃晃悠悠地向前推进，很快就到了河中心。

城墙上，王猛急得直搓手：“凌大人，他们渡河了！快放箭啊！”

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凌天却连眼皮都没抬，他手里摆弄着一只铜制罗盘，看着江面上的风向。

“急什么，风还没起。”凌天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阿蛮站在他身后，按着刀柄，呼吸平稳，经过昨夜的袭营，她对凌天的每一个指令已经不再产生任何怀疑，这个男人的脑子里仿佛装着整张战局的活地图。

忽然，河面上的芦苇荡晃动起来，南风转成了东南风，而且风力越来越大，把河面的水波吹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。

凌天收起罗盘，转头看向远处的江陵水门。

“发信号。”

尖锐的穿云箭带着尖啸升空，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赤红的烟火。

原本平静的青泥河下游，水闸突然大开。

数十艘盖着黑布的小舟如同离弦之箭，借着强劲的东南风，顺流直上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每艘小舟上只有两名水手，他们赤着上身，奋力摇橹，船头装着巨大的生铁倒钩。

南荒的木筏挤在河道中央，笨拙无比，根本无法避让。

“那是什么船？！”赤烈在北岸看得真切，厉声大喝，“放箭！把那些小船射沉！”

南荒的角弓发出嗡鸣，密集的重箭呼啸着落向小舟，然而那些水手极通水性，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，齐刷刷地翻身跃入水中，只留下一艘艘空船在风力和水流的推动下，狠狠撞上了南荒密集的木筏群。

咔嚓！

生铁倒钩死死咬住了木筏的圆木，数十艘小舟连环相撞，将诺大的河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
城墙上，何弘扛出一杆巨大的床弩，弩箭上绑着的不是铁镞，而是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
“大哥，好了！”

“烧。”凌天只吐出一个字。

何弘猛地砸下机括，燃烧的巨弩划过长空，精准地钉在一艘小舟的甲板上。

轰！

猛火油在接触明火的瞬间剧烈爆燃，黑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，顺着相连的绳索和倒钩，疯狂蔓延开来。

青泥河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。

木筏上的南荒士兵身上的皮甲极易着火，烈火瞬间吞噬了数百人，惨叫声震天动地，无数着火的人影哀嚎着跳进河里，但水面上全是漂浮的猛火油，连河水都在燃烧，跳下去的人只是在火海中扑腾得更快而已。

两万先锋部队，在百丈宽的河道里成了一炉焦炭。

北岸的赤烈目眦欲裂，他一刀将身旁的亲卫砍翻在地，嘶声咆哮：“撤！后退！离开河边！”

南荒的大军彻底慌了神，战马在烈火的高温和浓烟面前再次受惊，践踏声、哭喊声响彻北岸。

就在南荒军队乱作一团，准备向后撤退的时候，他们身后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。

不是骑兵，而是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。

官道尽头的烟尘散去，整整两百辆由四匹马拖拽的重型大车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大车上覆盖的油布被齐刷刷地扯下，露出了黑洞洞的生铁炮管，那是苏长春日夜赶工造出来的两百门虎蹲炮，以及紧随其后的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西山精锐步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