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乳名引出无名侯(1 / 2)

陆峰没有追那阵铁轮声。昭宁宫下的水道岔口太多,对方敢当面留下乳名签,等的就是他们追进黑处。方砚已经冲到洞口,脚尖才踩进积水,后颈便被陆峰用刀鞘拦住。

“封宫,不追。”

“声音还没远!”

“严济的脚印故意留在这里。他若真想逃,不会拖着一条伤腿推铁车。”陆峰将乳名签包进布中,“外面被打昏的宗正旧卫也太整齐。人是饵,水道是口袋。”

赵孟秋立刻命军士退离井壁。最后一人刚上来,水道深处便传出沉闷爆响。浑水裹着碎砖冲进暗室,撞翻腐榻。若方才追入,至少有一队人会被埋在里面。

方砚抹去脸上的泥水,没再争,只狠狠踢开一块断砖。

姬瑶月站在灰井旁,手里仍捏着包住乳名签的布。她看了很久,问陆峰:“你觉得字是谁写的?”

“知道乳名的人,未必只有皇后。接生嬷嬷、贴身宫女、先帝都可能知道。墨是新的,只能证明写字的人三日前来过。”

“若笔迹也是她的呢?”

“陛下想听哪一种答案?”

晨光越过残墙,落在烧毁的正殿上。姬瑶月将布包递回,手指松得很慢:“朕想听证据。”

这句话说完,她回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门。严济留下的银鱼还在断锁旁,鱼腹朝天,嘴中含着半点白蜡。陆峰用短刃剔开蜡层,从中抽出一根卷紧的纸捻。纸上不是密令,只画着半枚凤尾和一扇门。

门画的是昭宁宫东暖阁。

“他没有逃远。”苏青梅道,“他在领我们过去。”

“明知是引路,也得去。”陆峰将纸捻折回,“但不能照他的路走。”

他让军士抬来一只空药箱,把乳名签的布包放在最上层,又故意当着被擒灰袍人的面吩咐方砚:“真证送回含章院,交给林姑娘。”

灰袍人垂着头,眼皮却动了一下。送箱的四名军士从西门出发,走到残荷池边便遭弩箭伏击。埋伏者夺箱后不出宫,反而绕向东暖阁,将空箱塞进一处墙洞。方砚早带人守在洞外,擒下两人,却发现他们舌底都没有血蜡,手腕也无黑砂,只是宗正寺临时招来的杂役。

“给他们传令的是个卖花老太婆。”方砚回报,“人就在宫门外摆摊,等我们去找时,只剩一篮白纸花。花茎里藏着铜丝,能勾动暖阁的铃。”

对方并不在意药箱真假,只借他们的护送方向确认乳名签还在谁身上。陆峰低头看自己的鞋,红线黏粉尚未出现,说明真正的辨人机关还在前面。

“她认得陛下,不必辨陛下。”苏青梅说。

“她要辨的是我。”陆峰道,“西南那页口供、顾长庚的残忆都没能让她弄清我知道多少。今日她肯露面,先要看我会不会带着证据走进她的门。”

姬瑶月侧过脸:“那便让她看。朕走明处,你查暗处。”

“陛下若只带近卫进去,她不会开口。”

“你胸前的血一路滴到灰井,还想拿自己钓人?”

陆峰没答,只紧了紧衣带。苏青梅忽然抽走他腰间短刃,割下一截干净衣摆,隔着外袍替他缠住胸口。她单手收结,动作不快,谁也没有催。

“你若倒在门里,我左手拖不动第二次。”她说。

陆峰低头看见她肩上伤布也被方才交手震出血色,想伸手替她压紧,手到半途又收回,只接过她递来的布尾:“我走前面。”

“各走一边。”

姬瑶月先向东暖阁行去。经过两人身旁时,她只丢下一句:“等案子了结,悬镜司先学会给自己的人备够伤药。”

东暖阁与灰井隔着烧塌的正殿。明路只有一道月门,门下铺满落叶,叶面干燥;两侧墙洞却有新鲜泥点。赵孟秋安排弓手压住屋脊,方砚领人从北侧绕行。陆峰与姬瑶月走正门,苏青梅没有跟在他身后,而是沿着右墙阴影平行前进。

走到月门前三步,陆峰停住。门槛上横着一根褪色红线,线头系在暖阁内的铜铃上。只要迈过去,铃便会响。线并不隐蔽,像是专门请他们报上姓名。

姬瑶月抬脚踩断红线。

铃没有响,殿里却传来一个苍老女声:“阿满,小时候你最怕这只铃。乳母一摇,你就知道要喝苦药,躲到床底不肯出来。”

赵孟秋脸色骤变。神武营枪尖齐齐对准暖阁。

姬瑶月站在断线外:“出来见朕。”

“娘娘不能见火光。”苍老声音答道,“陛下进来,奴婢替您梳一次头。您七岁以后,再没人梳得好那条凤尾辫。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奴婢周瑞家的,昭宁宫乳母。”

陆峰看见姬瑶月后颈一缕散发被陵风吹乱。她已经很久没休息,发间还沾着显陵石灰。苏青梅从墙影里瞥了他一眼,右手向下压,示意屋脊有人。

陆峰没抬头。他弯腰捡起断掉的红线,指腹摸到一层黏粉,随即以布裹住。线上的粉与麻筋散不同,闻不出药味,却能粘在鞋底留下印子。对方要的不是放倒女帝,而是辨认谁真正跨进门。

“乳母既认得陛下,为何还要在线上留追踪粉?”他问。

殿内静了片刻。窗纸后浮出两道人影。一道佝偻,另一道端坐不动。端坐者头戴高髻,轮廓与昭宁皇后旧画像有七分相似,偏偏肩线过直,半点呼吸起伏都没有。

陆峰拾起一粒石子弹向窗纸。纸破之后,里面露出的不是人脸,而是一只蒙着画皮的木偶。木偶胸腹藏有铜管,管尾通往屏风后。方才那句“阿满”,正是由铜管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