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事能比开采铁矿更急?”
李安冷笑一声,双手叉腰,满脸讥讽,“莫不是去逍遥快活了?我倒要听听,这世间竟还有比矿务要紧百倍千倍的事!”
秦起嘴角微勾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若我说,真有一事,关乎生死存亡,大人信吗?”
“放屁!”
李安怒极反笑,斜睨着秦起,眼神如看疯子一般:“眼下青州局势紧绷,除了边关战事,还有什么能压过矿场一头?难不成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不屑:“是你把辽人给打跑了?”
四周空气瞬间凝固。
主簿脸色煞白,见上司目光如刀般刺来,只得硬着头皮躬身一礼,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:“回禀盐铁使大人……确有其事。
正是这位秦津尉,在兴安城一战中,以五百乡军之力,斩首辽寇四千余级。”
“北庭将军已在全城立碑铭功,东门外功德碑上,刻得清清楚楚。
大人若是不信,大可亲自前往查验。”
秦起听着这番话,心中暗爽。
这小老头倒是识时务。
这一波操作,堪称完美。
借着“顺应民意”
的名义,顺理成章地扩充私兵。
皇帝老儿不是想削藩夺权吗?那就建乡军!有赫赫战功打底,有全城百姓拥戴作证,名正言顺,无可厚非。
况且辽患未除,朝廷急需战力,这理由,简直无懈可击。
李安脸上的嚣张气焰,顷刻间消散大半。
他眯起眼,心中快速盘算。
秦起手里现在攥着实打实的兵权,若是真如主簿所言,那是功臣之身。
如今身处人家地盘,若是强行动手,恐怕不仅吃不了兜着走,连命都得丢在这里。
思及此,他眼中的狠厉转为恼羞成怒的阴鸷。
“既然知道秦大人忙于国事,你身为监工,为何不尽心竭力?”
话音未落,李安抬腿便是一脚,重重踹在那主簿腰间。
“半个月了!每日上报的铁矿产量层层缩水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他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杀气腾腾:“若是再拿不出像样的数据,老子革了你的职,让你滚回乡下种地去!”
秦起眸色微沉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身旁面色铁青的主簿。
他并未立刻发作,而是侧首瞥向一旁的李安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:“原来是为了这点事动怒?”
主簿浑身一颤,刚想辩解,李安却已暴跳如雷,指着那跪在地上的官吏怒斥:“混账东西!还不快将原委交代清楚!”
紧接着,李安话锋一转,看似宽宏大量,实则暗藏机锋:“我家盐铁使大人向来通情达理。
若是情有可原,本官岂会跟你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一般见识?”
此言一出,便将李安架在了火上烤。
只要主簿能说出个合理的缘由,李安若还要死磕,便是心胸狭隘、不近人情。
“你……”
李安被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,脸颊因愤怒而涨红,手指颤抖地指向秦起。
但他深知眼前这位虽然名义上是下属,手中却握着实打实的兵权与赫赫战功,真要是撕破脸,吃亏的只能是自己。
强压下胸中怒火,李安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秦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说罢,他猛地挥手,转头再次死死盯住那个在冰雪中狼狈爬起、正手忙脚乱扶正官帽的主簿。
“两位大人饶命啊!”
主簿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,语无伦次地解释道,“并非下官监管不力,实在是这矿脉日渐稀疏。
加之寒冬腊月,劳役们多有冻伤,平日里口粮短缺,体力不支,这才导致产量骤减……”
李安冷笑一声,指着不远处几个正背着竹筐、步履稳健运矿上来的汉子,厉声喝道:“放屁!你以为本官是瞎子吗?”
他目光扫过那些工人,只见他们个个面色红润,体格健壮,甚至隐隐透着股精气神,哪里像是缺衣少食、饥寒交迫的模样?
“看看这些人,一个个比本官身体都好!你若再敢隐瞒实情,今日便摘了你的**!”
听到这话,主簿顿时慌了神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凄惨哀嚎:“冤枉啊!李大人明鉴!您刚才看到的这几个壮汉,根本不是矿里的正式劳役,而是秦大人特意从下游小河村调来的村民!”
主簿喘着粗气,继续辩解道:“这些村民在村里吃饱穿暖,偶尔还能开荤吃肉,自然长得精壮有力。
真正的那些老弱劳役,因为扛不动重物,都被安排在矿井深处进行低强度的开采工作,您自然看不到了。”
说到此处,主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拼命朝秦起磕头求助:“秦大人,之前多亏您替我遮掩,这下求您务必再帮下官说句话,做个证吧!”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恳求,秦起神色未变,只是淡淡地朝一个刚刚走近的青年村民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那村民见村长召唤,连忙放下肩上的沉重竹筐,快步跑来。
“哎哟,村长,咋啦?”
村民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。
秦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随口问道:“你是大河村的还是小河村的?”
“大河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