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皇帝派遣玄甲军进驻此地,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真辽未退,需要这支精锐接替赤羽军守卫兴安城。
但实际上,全副重甲的玄甲军面对的是灵活机动的游牧骑兵,这种配置本身就充满讽刺。
秦起心中雪亮,这是皇帝给北庭风的一道死局:名义上是边防调动,实则是软禁与威慑。
你若敢有异动,玄甲军便以平叛之名踏平你的根基。
北庭风在城内屯驻的私兵与城防军早已暗流涌动,若要在那一千玄甲军的后背狠狠扎上一刀,对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般轻松。
可这一刀若是真捅下去,性质便彻底变了——那是**裸的反叛,足以将整个兴安城拖入血海深潭。
所以,他今日找秦起来,醉翁之意不在酒,而在借刀**,让秦起出手将这千名玄甲军驱离城池。
但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。
若北庭风真的安分守己,任由玄甲军驻扎也就罢了,无非是多花些粮草,出门看着那身黑甲碍眼些,除此之外并无大碍。
如今他主动求变,只有一种可能:他已决意谋反,且手中握有不可见光的底牌,绝不能让那位“好皇帝”
或是玄甲军察觉半分。
秦起只觉太阳穴阵阵突跳,一阵眩晕袭来。
“我懂你的顾虑,但此事我已无退路。”
北庭风冷哼一声,眼中寒光凛冽,“当年狗皇帝以削藩权、软禁雪儿为由夺我根基时,我就该想到会有今日。”
秦起沉默不语,脑海中飞速推演。
北庭雪被软禁或许只是**,甚至只是个借口。
真正关键的时间点,在于北庭风暗中建立并扶持乡军之时,那是在北庭雪出事之前便已布局妥当的暗棋。
果然,北庭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秦起的猜想。
“具体的部署我已安排妥当,你只需坐镇中枢,确保万无一失即可。”
北庭风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,“兴安城外,并非只有我们两方势力。
那些你尚未剿灭的山匪,其实都是当年我北庭家兵权被剥夺后,四散逃亡的精锐老兵。”
“人数一千五百,隐于……武安关天栈道深处。”
听到“武安关”
三字,秦起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老狐狸,心机深沉得令人胆寒。
这伙山匪不仅是个隐患,更是一把**剑:既能牵制武家,又能成为对抗玄甲军的**锏。
至此,秦起彻底看清了局势。
从最初接触的那一刻起,北庭风就没打算与朝廷和平共处。
而他秦起,极有可能只是一枚被精心挑选的棋子。
当初北庭风将女儿许配给他,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的武力,更是他那缜密的智谋。
虽然这是最坏的推测,但秦起深知,无论**如何,他都必须按此预案行事。
“那么,具体该如何收网?”
秦起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缓缓开口问道。
几日后,一道檄文将会公之于众。
北庭风目光深邃,缓缓说道:“既然你的乡军是靠擂台比武起家,昨日那一战,玄甲军又输掉了第一阵。
这‘比试’的由头,他们必定会欣然入局。”
“待他们深入,你那一千五百死士自天栈道突袭,将其围杀。
这一步棋,就全看你了。”
“天栈那头,便是你们匪巢的所在?”
秦起目光如炬,直指核心。
北庭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恢复常态:“正是。
你问这个作甚?”
“想借那险峻地势,围杀玄甲军?”
秦起一语道破天机。
北庭风不再掩饰,重重颔首。
“若真如此,武安关那边怕是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秦起随口抛出一枚石子,试探深浅。
提及武家,不过是为了搅乱对方的判断。
那老匹夫武振涛至今还在榻上**,即便耳目再灵通,也来不及调动兵马。
况且北庭风这伙人蛰伏深山许久,连武家都没察觉,足见其隐蔽之深,粮草自给自足。
秦起心里跟明镜似的:北庭风的算盘打得精响。
只要玄甲军踏入天栈这道鬼门关,两头受敌,弓箭手万箭齐发,胜负已分。
至于自己参不参与,其实无足轻重。
这老贼真正的意图,是趁势将自己强行捆绑在这艘逆船上。
从拉起乡军到对抗朝廷精锐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节奏上。
一旦接下这烫手山芋,便是生死同盟,再无退路。
虽对那龙椅上的昏君恨之入骨,但时机未到。
如今这点兵力,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若圣上反应过来,派大军合围呢?”
秦起话锋一转,语气沉凝。
他想看看,这艘贼船究竟藏着多少底牌,而不是全靠浪头推着走。
北庭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,故弄玄虚:“老夫自有依仗。
待玄甲军覆灭之日,自然知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