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特意梳理了发髻,身着素雅长裙,静静地立在夜色中,落落大方,再无半分之前的狼狈。
“秦大人。”
她盈盈一拜,姿态恭谨。
“进来吧。”
秦起瞥了一眼四周,确认那个爱凑热闹的小丫头不在,这才侧身让开道路。
屋内暖香浮动。
“可是打扰大人用餐了?”
张温仪轻声问道,目光低垂。
“早已用过。”
秦起淡然一笑,示意她入座。
张温仪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,终于抬起头来直视对方:
“小女子斗胆,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在您面前,我该如何称呼您?是尊称一声‘秦大人’,还是唤作‘楚先生’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秦起没有回避,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:“秦起。”
“即便你不来问我,我也会主动找上门去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既然你已经察觉,再瞒下去便毫无意义。”
张温仪微微一怔,她本不想问得如此直白,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男子。
“若秦大人不愿多言,小女子绝不强求。”
她柔声道。
“但我两次踏入武府,只为查明一件事。”
秦起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,“你既熟悉武府内情,或许能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张温仪脸色骤变,难色涌上眉梢。
这不仅是让她帮忙,更是要她背叛武振涛!
自从父母蒙冤株连,是武振涛念旧情将她留下,给了她一条活路。
这份恩情,重如泰山。
见她犹豫不决,秦起点破关键:“光明会。”
这两个字如同惊雷,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。
武振涛是齐国人,张温仪自然也是。
当年张家满门抄斩,幕后推手正是“光明会”
。
她怎会没听过这个名字?
张温仪的双唇剧烈颤抖着,最终,她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要知道,武府是否与光明会有染。”
秦起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此事关乎青州万千百姓的性命,容不得半点虚假。”
“你应该也清楚,我如今的身份乃是乡军首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
“我做这一切,不为权谋,只为周遭百姓能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光明会……”
张温仪猛地截断秦起未尽的言语,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。
“若武家与那黑暗组织暗中勾结。”
“战火必起,黎民涂炭,这罪孽谁担得起?”
秦起默然颔首。
观她昔日施粥济贫之举,便知此女心性纯善,如空谷幽兰。
正因如此,以天下大义相邀,方能一击即中。
况且,他本就肩负此任,所谓隐瞒,不过是未吐露全部**罢了。
“我以性命立誓!”
张温仪指尖颤抖,三根手指直指苍穹,声音凄厉而决绝:
“武氏一族,绝无半分牵连光明会之嫌!若有半句虚言,天雷劈身,五马分尸!”
秦起愕然。
不过随口一问,何须这般以命相搏?
眼看她情绪失控,秦起下意识探出手掌,一把扣住了那只举得笔直的手腕。
掌心相触,滑腻温软,如握凝脂。
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过脊背,张温仪娇躯一僵,待回过神来,脸颊已染上绯红。
她慌乱地抽回手,低垂眼帘,羞愤难当:
“温仪失态,让秦大人见笑了。”
秦起一时语塞,只得苦笑摇头。
“这是为何?”
“家父家母……皆因光明会之祸,惨遭斩首。”
张温仪声音哽咽,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:
“若非武叔叔冒死相救,温仪早已是一抔黄土。”
“武叔恩重如山,我绝不能容忍他与此等魔窟有所瓜葛。”
或许是眼前之人太过可靠,又或许是心中积压太久,张温仪竟将尘封往事和盘托出。
面对秦起探究的目光,她竟生不出丝毫隐瞒之心。
秦起心头微动,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,将这位楚楚可怜的佳人拥入怀中。
“抱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