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马儿毛色油亮,眼神灵动,与周遭枯瘦的牛羊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秦大人,您瞧。”
市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,“自打乡军击退辽寇,这野外的马匹便如雨后春笋般往这儿送。
村民拾获上交有奖,聊胜于无嘛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那一排排精壮的战马,一脸无奈:“可谁也没想到,跑散的军马竟有这么多。
我这一脑袋的官帽,眼瞅着就要被这群祖宗啃没了!”
秦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原来如此。
兵荒马乱之际,两界交锋,无数军马失散。
寻常百姓哪敢私藏这等违禁之物?为了那点微薄赏赐,只能就近上交。
而赤羽军溃败,玄甲军残部四散,留守县令怕担责,干脆拒收这些只会吃粮的“烫手山芋”
。
法理森严,市丞不敢私自买卖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批优质战力在畜市堆积如山。
这哪里是麻烦,分明是天降横财!
“怎么卖?”
秦起压住笑意,故作严肃。
作为乡军统领,他拥有合法采购军马的资格。
若是镖局或商队,需层层登记报备;但给军队,只要说明去向,即便分文不取也是合规操作。
“卖?谈钱就俗了!”
市丞几乎要扑上来抱住大腿,声音颤抖:“快带走吧!真养不起了!”
“您不知道,为了维持畜市运转,我的月银早就贴补进去,每日还得四处筹措草料。
再这么下去,我这小命恐怕都得搭在这批马身上。”
说到此处,市丞眼眶泛红,满脸悲戚。
秦起环顾四周,心中了然。
饿死牛羊不过是小事,饿死军马可是杀头重罪。
市丞这是被恐惧逼到了绝境,才不得不向秦起求救。
“周围其他畜市,也是这般光景?”
秦起追问,眼底闪过一丝精芒。
若每个县城都有此等“意外”
,那自己这支乡军的骑兵规模,将得到指数级暴涨。
“岂止是这般!”
市丞拼命点头,神色诚恳得近乎卑微:“全县五座畜市,无一幸免。
秦大人,若您能出手相救,便是活菩萨在世,还请顺手拉兄弟一把!”
话音未落,李蛋已会意。
他朝秦起递去一个眼神,随即大手一挥,身后数十名乡军如狼似虎般冲出大门,直奔各个马厩而去。
“好。”
秦起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
“马,我全收了。
今日便开始转运。”
畜市内的喧闹声浪渐渐平息,秦起扫视了一圈眼前的景象,心中暗道满意。
这一趟采购颇为丰盛,整整八头壮牛、十三只肥羊、二十二口大猪,外加十几只散养的鸡鸭鹅,几乎将整个安康县的牲畜存量吞了个干净。
那卖肉的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,嘴里不住地念叨着“七成价”
、“您尽管挑”
,仿佛捡了什么大便宜。
其实谁不知道,这县城里的活物本就稀少,被秦起这般横扫,剩下的两成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不过,秦起图的不是别的,正是这种“量大管饱”
。
尤其是那些鸡鸭,繁殖速度极快。
只要雏鸟孵化出来,便是日后村中最好的硬通货。
在这个时代,谁家能端出一盘炒鸡蛋,或是炖上一锅鸡汤,那简直是身份与富裕的象征。
想象一下,不久的将来,村里家家户户院落里都有咯咯叫的母鸡,有钱人家甚至养得起牛羊猪狗,那种从赤贫到暴富的跨越,简直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本。
至于脱贫?不存在的。
有了这些底子,村民们直接奔着小康去就是了。
安排乡军分批将牲畜驱赶回村后,秦起并未急着赶路,而是带着随从豆饭转身进了县城深处。
富隆信商号的大门前,气氛显得有些微妙。
这几日,张凌岳一直赖在这里监工,如今交接工作已近尾声,新聘的掌柜也已到位,整个商号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。
对于马家三兄弟来说,秦起此举无异于卸磨杀驴,但他们敢怒不敢言,只能认命。
当秦起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,张凌岳早已等候多时,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。
那人面容清癯,眼神中透着几分谨慎与拘谨,见到秦起到来,立刻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:“草民王创,拜见秦大人。”